她的手無意識的緊握著粗木桌子,那紊亂的木紋,幾乎要被她搓揉成粉。
“好,我答應你。”
寶錦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清晰沉穩,連自己也仿佛嚇了一跳——
她微微苦笑,對上了劉南驚愕的眼,一字一句道:“撿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
海風的腥鹹越發明爽,在海上男兒的心目中,這比什麽香料都要提神。
晴天碧日之下,甲板上滿是黑壓壓的人頭,卻排成整齊的幾列,漫不經心中透出軍人的肅穆鐵血。
這一日,是遠道而來的寶錦帝姬挑戰“易幟”的大日子,所有水師將領都齊聚帥艦,一同觀看。
十丈高的主桅之上,大帆被風鼓得隆起,最接近雲的那端,一麵蒼龍大旗飄揚於九天,肆意飛恣,犀利的爪與尾被風鼓得越發猙獰。
寶錦腳下踩住木杆的微凸處,閉上眼睛,刻意不去看底下的顛沛船舷和逐漸變小的人頭,她覺得胸口一陣煩惡,胃裏無限翻騰,幾乎就要吐了出來。
幸虧今日未及進食……她自嘲地想道,隨即卻覺得一道勁風直襲咽喉!
又來了!
她心頭火起,咬牙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冷笑著在杆上飛身旋過一刻之地。
風將她的羅袖高高卷起,其中有銀針飛出,隻聽當的一聲,那襲來的長刀便被震得微偏。
浩淼的水麵被日光照得瀲灩碎光,直直映入眼中,寶錦竭力忽視地眯眼,麵上更見冷戾森然——
仿佛一隻被惹怒了,正在張牙舞爪的幼貓!
劉南摸著下巴,凝望著那纖弱而驚險的身影,被這一長串無聲慘烈的打鬥攪得有些心神不定。
那慘白的麵容,雖然隔著長長的桅杆,卻仍隱約可見——
她為什麽如此倔強,如此地不肯服輸?!
一旁有水師老人低聲咕噥著:“這丫頭的臉白得象死人一樣!上船肯定會大吐特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