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纖麗嫋娜的身影,宛如生生謫入凡間的仙子,粉雕玉琢的雙足上綴了玲瓏,旋舞之下,玉屐聲聲,九音風鳴,舉手投足間,越發顯得勾魂攝魄。
她始終是低垂著頭,直到一聲琵琶急作,如珠玉落地,這才露出廬山真麵目——
執金吾衛士齊齊發出低歎,眾人也被那豔光逼得一窒,隻見那易喜易嗔的芙蓉玉顏,竟不勝嬌羞地微微一笑。
皇帝隻覺得眼前一眩,心中也是一驚——素聞唐國琅繯郡主風華絕代,如今盛妝之下,果不虛然!
皇後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低聲道:“我聽說皇上隻將此女一人帶回京城,想必是她有什麽特別之處,所以特地選進宮掖,若是能博你一兩分歡顏,也算不枉了。”
她娓娓說來,說不出的體貼溫柔,卻偏偏帶出了一兩分的賭氣幽怨,皇帝聽了出來,不禁在桌下挽了她的手,湊在耳邊笑道:“盛名之下,也確是姿色不俗,隻是在朕心中,當然溪邊戲水,隨即拔劍刺我的皎皎少女,才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他想及兩人初遇的那次,那時她衣衫半遮,雪肌凝玉,眼中卻是冷怒燃熾,水光在冷月下飛濺成霰,她鏗然拔劍,冰冷的鋒芒幾乎劃破他的咽喉……
他想起陳年舊事,心中不禁一陣唏噓,回首去看皇後,一句“當年險些被你刺個透心涼”還未及說出,卻見皇後麵上變幻不定,目光幽閃,仿佛沉溺於往事之中。
長而秀麗的眼睫微微顫動著,皇後回過神來,苦笑著掠了一把鬢發,輕描淡寫地調侃道:“老了,已經比不得這些年輕人了,皇上敝帚自珍,卻也不怕別人笑話……”
他二人私語絮絮,一旁各席的嬪妃們卻各自交換了個眼色,麵色凝重之下,卻是把眼前這少女當成了勁敵。
那些或是譏諷,或是羨妒的目光,有如芒刺紛射,琅繯卻仍是巧笑倩兮,蓮步微移,一時之間,竟是飄忽若神,宛如淩波微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