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錦見他如此熱切,心中了然的一笑,低聲道:“皇上還沒起身嗎?”
張巡壓低了嗓音道:“正是如此,姑娘快去勸勸吧!”
寶錦微微一笑,“我是哪牌名上的人,勸了也不過自取其辱,還是請皇後過來一趟吧!”
張巡急得滿身是汗,低聲哀求道:“千萬別提皇後娘娘,萬歲一聽到,又要大發雷霆。”
這一對恩愛夫妻居然鬧成這般田地?!
寶錦又是驚詫,又是快意,蹙眉道:“那我又能怎麽勸?”
張巡正要回答,卻聽殿中皇帝漫聲道:“讓她進來。”
寶錦步入殿中,卻見瑞獸金爐中香煙嫋嫋,皇帝半坐起身,正在看著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中紙箋。
寶錦偷眼瞥去,隻見那信箋細膩光滑,卻微微泛出舊意,顯然並非剛呈上的。
“我與皇後曾經分隔兩地,彼此鴻雁傳書,這些信箋,我到現在都珍而藏之。”
皇帝近乎愛憐的撫摩著手中的紙頁,聲音在紫煙中飄忽不定,“這世上,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無法長存。”
“皇上所指的,到底是哪些呢?”
寶錦站在床前,亭亭有如一株寒梅,她眼如晨星般明亮,仿佛不曾沾染這世上煙塵。
如此突兀的,她開口問道,金聲玉振,清涼無垢。
“比如,這簷下殘雪,春日的繁花,還有……人心。”
皇帝歎道:“人心是世上最難以揣測捉摸的東西,一瞬之間,已轉三千六百念,如此的變化莫測,又怎能讓人深信?!”
他喃喃自語,好似在說皇後,又好似隻是胸中塊壘,不吐不快。
寶錦望定了他,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麽?”
皇帝拂然不悅,轉眸望著她,眼中威儀頓現。
“我在替您難為情——春日還未到,您就傷春悲秋起來,這可怎麽了得……”
寶錦掩袖輕笑,那粲然笑容宛如冰雪般澄澈,黑眸微微彎起,宛如月牙,皇帝仿佛被這份空靈之美所震懾,也顧不上追究她的大膽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