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這才意識到征天的身體幾乎是要消散在空中了。
他忙向外奔跑,此時眼前卻又有卷土重來的幻境,四麵都燃燒著烈火,叫人幾乎無從下腳。征天像是一抹真正的幽魂那樣在前頭漂浮引路,他看上去隨時都會消失,裴忱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不能沒有征天的,那一刻他感到惶恐,然而除了叫腳步再快些之外別無他法。
他甚至不能叫征天回去,因為征天一旦消失,他恐怕就要永遠困於這片火海之中了。
裴忱知道此地並沒有在燃燒。
是他幾乎永遠也走不出那場大火,除非能親眼得見當年縱火的人也葬身於火。他也知道這火焰不過是瀕死的魔神正在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想要留下個陪葬品,他能夠識破魔神的伎倆,隻靠著自己卻絕無可能視這火焰為無物。
跑著跑著,他忽然一腳踏空。
那是早已崩裂的地麵。裴忱直直地落下去,下麵是一片漆黑,他運足了目力也看不出下頭究竟有些什麽,隻是下落不可避免,他也隻好努力地向著四周打出一道道真力,試圖尋到什麽以減緩自己下落的速度。
他的手在揮舞之時忽然觸到了什麽東西,那東西柔軟而冰冷,像某種軟體動物毫無生氣的肢體,但分明又是有意識的,在裴忱觸及的一瞬間便卷在了他的手上,裴忱不知道是下麵的東西更可怕一些,還是這柔軟的繩索更可怕一些,但他就勢抓住了這東西。
四麵終於亮起了光芒。
是征天握住了羅生劍。他的力量依舊是被羅生劍所排斥著的,故而這一刻征天看上去臉色更差,裴忱幾乎可以透過他的身子看見他身後那無垠的黑暗。
征天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他仰麵看著裴忱被抓住的手,長眉蹙起,是滿滿嫌惡的顏色。
裴忱還沒有見過征天對什麽東西露出這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