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負劍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回首

征天微微一滯,也不知這小子成日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忍了又忍才抬手在他腦袋上重重一拍——然而也隻是氣勢洶洶的,落下來的時候裴忱感覺不到疼,征天的手像是一個影子,很輕易地便穿了過去。

這場景要叫外人看來大抵會有些驚悚,不過眼下隻有裴忱自己能看見,倒覺得有些好笑。

“你身上自然也有飲冰族的氣息。”

聽征天這樣說,裴忱神色古怪地摸一摸自己的胸口,那一線傷口自然早就愈合了,經征天這一句話,他卻又覺得那裏有涼意沁出來。

不知這算不算因禍得福,但也許那從一開始就不能稱之為禍。

此時鏡君正盤膝而坐,她神色隱約有些痛苦,細看之下指尖還有輕微的顫抖。

鏡君在承受的是烈火焚身之痛,這讓她恍恍惚惚想起來自己剛上聖山的那一天。聖山其實與北凝淵隔得很遠,地貌風物都有所不同,唯有一樣是別無二致的。

那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雪,是連綿無際的白色。她第一眼看見聖山,就知道自己也許再回不去故鄉,可此地便是第二個故鄉。

她入大光明宮,不是走常人的路子,故而不必打最底層的弟子做起,然而有一樣是不可回避的,那便是經聖火之門,象征入了大光明宮,便燒灼去凡塵俗事,自此再無幹係。

聖火焚身,自然是有些痛,隻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憧憬,自然也覺不出痛來。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鏡君身周緩緩騰起暗紅色的霧氣來,那霧氣將她麵容掩去大半,像是血霧一般,乍看上去此時鏡君便如一個血人,十分可怖。裴忱望之便有些躊躇,不知該做些什麽。

征天道:“你且靠她近些,坐下運氣。”

裴忱見那血霧,心下雖有些猶豫,卻知征天所說必然不會有錯。

他在血霧之中也依樣盤膝坐下,此刻這峽穀裏頭再沒了別的聲音,隻有裴忱與鏡君二人雕塑一般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