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關的風景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山川秀麗,總歸若隻是看著,是絲毫看不出其下盤踞著一支全由修者組成的悍匪。隻資曆久些的鏢師跟商隊都知道,無論怎麽著急,是一定不能帶著貨物抄這近道的,否則便是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而旁人若不是到萬不得已,也不會來走這一關。其實若是零星的幾個人有了準備,過神鬼兩關反而簡單,從來最諳於與人相鬥的就隻有人本身。
原本的船是已經翻了,現下他們這隻能算個箋子,裴忱從前在碼頭上見人紮過這樣的箋子,放在大船上,若是真到了船毀人亡的時候便把箋子放下去,在海上其實也不大實用,更像是聽天由命一般,但在河裏畢竟有個確定的去向,故而要有用處的多。
裴忱在紮這箋子的時候,總覺得顧忘川在看他,等抬頭來看,顧忘川還是那副低眉斂目的模樣,似乎全副身心都在方小七身上,裴忱想一想,自己顯然比不得方小七,一定是自己有些精神緊張了。
然而顧忘川的確是在看裴忱,因為他很好奇裴忱為什麽能雲淡風輕來操這賤業。裴氏原先是修者,也算得是個不大不小的世家,世家子弟都眼高於頂,這在裴忱身上也能看出些來,這小子時不時便能露出一點傲氣,可他居然能這樣安之若素地坐在林子裏頭造船。顧忘川自問是絕做不到的,他永遠都記著自己是什麽人,記著自己本是要做些什麽。
隻是這時候方小七又在昏迷中微微皺起了眉頭,顧忘川很快就發覺了這一點,他也跟著皺眉,心裏想的是回去之後還是要與江崖好好算一下賬——江崖在他的逼迫下吐露了關於這藥的功效,它在叫人陷入昏迷的時候,還能令人在幻夢中不斷的去回溯自己的過去,不致命,但算是一種對某些人來說很陰險,對某些人來說又像是施舍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