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气倒也奇怪,这前一秒还是万里无云,一片明媚,而瞬时之间天空却已经笼罩上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黑沉沉地开始在天端聚集。

梁寒霜似乎还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虽然不大,却也可以听得出来是在打雷了。

“咱们快些走吧,若是赶上这雨了,怕是清风护着的这把伞倒是用不着遮太阳了。”梁寒霜轻声笑道,步子也开始加快了一些。

清风和青衣看了一眼这渐渐乌黑的天空,也随着梁寒霜的后面加快了步子。

只是,这天公却着实不怎么给面子。

不过是梁寒霜的话音刚落,那天边的雨丝就开始缓缓地飘荡了下来,似乎还裹了夏日特有的热气,一阵阵地翻腾而来。

梁寒霜知晓这夏日的暴雨向来是猛烈,这点点雨丝怕只是个前奏。

“咱们去那边亭子避一下吧。”这一把小伞,还不足以容纳他们三个成年人,暴雨嘛,肯定是很快的,躲一躲便完了。

原来,这世间最是无巧不成书。

梁寒霜主仆三人不过是刚进了这亭子,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不少避雨的人。方才这雨势已经越发地大了起来,梁寒霜的身上不免沾到了一点雨水,连脸颊便的发丝都有了一丝丝的粘乎。

青衣帮着梁寒霜整理衣裳,自然也没什么空闲时间去看那亭子里的人。倒是清风,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梁小姐擦拭一下吧。”清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只见一双莹白的手上捧着白色的绢帕却已递到了梁寒霜的面前。

苏红袖?梁寒霜的眼里轻浮了一丝笑意,这倒是奇怪的很,怎么三番两次地能碰到她呢。

“多谢夫人。”虽苏红袖与梁寒霜的年龄相当,但到底已经是嫁入皇室的人了,青衣接过了她递来的帕子,如是说道。

苏红袖点了点头,温顺的眉眼里含着笑意,“想不到一日竟然能与梁小姐碰到两次,可还真是缘分呢。”

“红袖姐姐,你和这不懂事的女子说些什么呢。亏你还好心借了绢帕给她,我看人家都是不领情的很呢,只让个小丫头出来说话。这样的人,你理她做什么。”墨倩染只消一看梁寒霜,凤眸里便拂过一丝不悦。

今日的事情,可是她从未遇到过的,竟然敢在众人面前让她出丑,她墨倩染又岂是好惹的。

“倩染,住嘴。”虽然墨倩染是金枝玉叶,但两人的关系确实亲如姐妹的,再加上这苏红袖如今也成了她半个嫂子,自然是可以说教说教的。

到底还是个公主,被一贯来疼爱自己的红袖姐姐这么一说,墨倩染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樱红的小嘴巴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上下略一打量梁寒霜,即使她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却仍旧掩盖不住那张精致小脸的风姿。凤眸里拂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罢了,身份可是卑微如泥,哪里能比得过自己。

梁寒霜倒是没有理她,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被家里宠得坏了些罢了。到底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的功夫,那稚嫩的眉眼之中含着几分不悦,却并未有狠毒,墨黑的眸子依旧是映照着少女特有的纯真。

“倒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夫人三番两次助了寒霜,小女子也没什么好答谢的。还望夫人能够赏个面子,去寒霜的胭脂坊坐上一坐,让寒霜招待一番,也算是答谢了。”虽然梁寒霜总觉得这个看起来沉浸在书卷气息中的女子可能并不若表面那般温婉,但好歹她也是三番两次地帮助过自己,自己向来是有恩必还的,且看看这苏红袖是不是内里还有别的心思。

“只怕是叨扰梁小姐了,若是有幸,红袖自然是愿意的。”苏红袖只淡淡一笑,瓜子脸上却明显地生动几分。

想不到这梁寒霜竟然还是这般心思玲珑之人,只消自己微微一提,她便就能懂了。或许,自己的做法真的会是对的。

雨丝一点点地变大,此时却已经在地上溅出了点点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梁寒霜只看着这雨幕,却能感觉到天气变得有些凉爽了。

大约是这雨带走了夏日的暑气,也不似方才那般闷了,倒是叫人的身子舒服了不少。

夏日的雨来的急,却也走的匆忙。

“小姐,请上马车吧。”方才雨势渐小的时候,梁寒霜已经嘱咐了清风去找了一辆马车过来。

暴雨过后的街道难免是有些湿滑的,叫一辆马车,总归是稳妥一些。

看到这马车之时,苏红袖的眼中却是划过了一丝惊讶。她方才一直在与梁寒霜说话,却没想到她的心思已然能够周全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自己先前在心中的估量不免有些低了,这个女子,绝对是深藏不露。

“夫人先请吧。”梁寒霜谦让地让苏红袖和墨倩染先上了马车,自己则是跟在了后面。

胭脂坊本就处在闹市之中,距离自然算不得多远,不过片刻的颠簸,便已经到了。

“这便是闻名京城的胭脂坊了,我倒是久处深闺,未见过了。如今一见,倒的确是不同凡响呢。”如今的胭脂坊已经扩张到三个普通店铺的店面了,朱红色的牌匾,凌厉而遒劲的“胭脂坊”三个字正好摆在了门楼之上。从外面望去,一溜的长长货架摆放的整齐,上面的各种样式的小盒子也是摆放的很是有序,一股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却是寻不到那平常胭脂铺子的杂乱味道,反而是含着一种淡淡的芳香,很是好闻。

墨倩染很显然也是惊讶到了,张大了嘴巴没说话。这唔使国的女子向来是对香料钟爱有加的,这种新奇的香味也很显然让刚回京城的她和翡翠一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这地方看起来很是不俗,竟然是这个女子开的么?

“这里是你开的?”墨倩染似乎是有些不信,看了一眼梁寒霜,说道。

梁寒霜不过微微一笑,引了两人进去。

梁寒霜本想在后厢房招待两人,可这墨倩染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一定要在这胭脂铺子里逛一逛看一看,苏红袖便说只陪着她,让梁寒霜先去更衣。

梁寒霜见着这店中此刻也没什么人,便嘱咐了伙计先停了业,再让春兰和夏竹好好地招待两人。

春兰和夏竹见这两人穿着不凡,而梁寒霜对她们的态度倒是也好,便招待的很是周全、殷勤。

不消片刻,梁寒霜便已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裙,一如既往的简单,甚至是多了几分家常的感觉,可是配上那精致耐看的容颜,却硬生生地灵动在片片声色中,毫不逊色。

“让夫人久等了,这胭脂坊中可还看的惯?”浅然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却甚是有礼。

“不就是个小小的胭脂坊嘛,当本公主没见过世面啊!”苏红袖刚准备说话,便已然听到了墨倩染出声。

她本听着梁寒霜这话就不满,这里的香料的确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很是新奇,而且味道却是出奇地好闻。可是,少女的心气难免高了一些,一激动话便已出口。

但是一说出口她可就后悔了,在这坊间她可还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梁寒霜一听到“公主”二字,眸里分明划过一丝疑惑,再细想一番,心中却是了然了。公主只有皇上的嫡妹或者女儿才能称的,而据她所知,这唔使国目前只有一位公主,便是那远在盛京的惜朝公主。

“墨小姐自然是见多识广,寒霜佩服。”对于这个公主,梁寒霜还真是略有所知,从出生之时便是一片祥和,因为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又是正宫皇后所出,便深的先帝与皇后的喜爱。而当年夺嫡之争实在太过残酷,为了避免幼女被牵连,索性就把她送进了盛京休养。

这一休养,便是两年之久,如今墨炎凉已登基,这惜朝公主与自幼养在皇后膝下的墨炎凉交情甚好,原是听说不日便被接回皇城了。

却不想,这头一遭却是给自己碰了个正着。

若这女子真是苏红袖的妹子,倒还真是好事了,变成了惜朝公主,那边有些棘手了。

墨倩染一听这话,心中却是对梁寒霜有了几分好奇了。一个普通的女子竟然能有那般大的气势,又开得了如此大的铺子,生意经上大约也是比得过男人的。仅凭这只言片语便已然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还唤自己墨小姐,尽管自己不愿意承认,可这女子还真是心思灵巧。

“哼,你知道就好。”嘟了嘟嘴巴,虽然语气还是有些高扬,但已明显少了几分敌意。对于不弱于男子的女子,墨倩染向来是有几分钦佩的。

“我这后院中还有个制香坊,是独家的哦,也不知道墨小姐有没有兴趣?”毕竟是当朝的公主,梁寒霜自然得给一点儿面子。

果不其然,凡是唔使国的女子,大多都是对香料有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