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获新生,遇故人

疼,好疼。

身上的骨头好像散了架,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

人死了,应该就不知道疼了吧?

难道她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并没有死?

想着,阮欣然用尽全部的力气,慢慢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耀眼的白,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面,白色的被单……

医院,这里是医院!

这样的环境她太熟悉,她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住在满是苍凉的白色和充斥着消毒药水味道的病房里。不是因为有病,仅仅是因为有人想让她有病而已。

而那个想让她有病,把她囚禁了整整十三年的人,就是她母亲再婚对象的儿子,也是她名义上的大哥--阮尧堂。

母亲和继父是在赶往机场,准备出发去蜜月旅行的时候发生意外的刚刚办完葬礼,阮尧堂就以她伤心过度导致精神失常为由关进医院的精神科病房。

她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还沉浸在母亲和继父双双而亡的悲恸中,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被囚禁的这些年,阮尧堂来看过她几次,也就是通过这几次短暂的对话,她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她的母亲在继父还没有和发妻,也就是阮尧堂的母亲离婚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也就是说,母亲是继父和阮母之间的第三者。后来阮尧堂的母亲病逝,继父在第二个月就和母亲登记再婚。

虽然她知道在这件事情里,继父和母亲都有错。可是,她是无辜的啊。她父亲早亡,又失去了母亲,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依靠,阮尧堂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啊,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阮尧堂竟然对她用这般残忍的手段。

这次她趁着阮尧堂来看她,在他和护工没有防备的时候跑出病房,慌乱中从高高的楼梯上摔下来,她以为自己会死。

可是,她没有死,她还好好的活着,还要继续没有自由,整日被人监视,只能靠看书和发呆打发日子的生活。

“为什么?”两行清泪伴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诘问从眼角滑落,阴湿在浓密的发间。

不对,刚才发问的声音,不是她的。

她已经二十五岁,而且因为长期被囚禁,无人交流很少说话的关系,她的声音非常粗哑难听,绝对不会是刚才那么清脆有活力的声音。

“阮欣然……”她又试探着叫出自己的名字。

果然,不是自己的声音!

她又惊又骇,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她浑身疼痛无力,挣扎了几下竟是没有起来。

“胡闹什么!”这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胡子拉碴,剃着寸头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宽厚且粗糙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厉声斥道:“好好躺着,不许任性。”

这样一个粗蛮的男人,如果不是看到他的领章,别人还要以为他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呢。

不过,阮欣然却没有这么想。她定定的看着这个有些邋遢的男人,那些隔窗而望的岁月如潮水一般涌来。

她在被名义上的大哥阮尧堂软禁的前十二年,隔着用铁栏围起的窗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到这个男人。他是来看一位老人的,那位老人常年坐着轮椅,每天都要被医护人员推着出来晒太阳。

她看着这个男人由青葱少年成长为一名玉树临风的青年军官。可是后来,老人去世了,这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在窗外出现过。她生活里唯一的涟漪平息了,彻底变成一潭死水。

“厉盛维,我叫厉盛维”,就在阮欣然看着男人发呆的时候,男人开口说道:“我是你父亲所在连的连长,他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得到通知,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接你走,你做好准备!”

厉盛维的声音很冷,冷到好似结了冰,没有一点儿波澜。

她的父亲?所在连的连长?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厉盛维看到她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刚毅的眉蹙的更紧,“那春晓,你已经十六岁,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小孩儿,如果你不想和我走,可以和我说。我会和本地的福利结构联系,你父亲是烈士,他们也会好好照顾你。”

“那春晓……”阮欣然喃喃吐出这个名字,一种猜测浮现脑海。

她在被囚禁的十三年里,看了许多的书,涉及方方面面,里面自然也有一些时下流行的小说。

难道,她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重生了!

“我,我……”阮欣然的脑袋晕晕,心里既忐忑又期待,甚至隐隐还有一些兴奋。吭哧了半天,她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我,我想再想一想……”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离开,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生活,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所以,厉盛维直接点头说道:“可以,明天早上八点之前给我答案!”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隐隐还能听到有人提到“那春晓”这个名字。

厉盛维看了阮欣然一眼,这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阮欣然觉得毛骨悚然。不怒而威,说的就是厉盛维这样的人吧。

“我出去看看,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躺着,哪里都不要去。”厉盛维甩下这句话,迈着方正的步子离开。

不多一会儿,外面恢复了安静,而阮欣然的心却难以平静。

她忍着痛抬起自己的手,确实和她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她的手细致修长,指甲被修剪的工工整整,且因为常年被关在房间里,见到的阳光有限,皮肤很白。

而眼前这双手,皮肤有些黑,还有些粗糙。除此之外,这双手的指甲很长,指甲缝里还有污泥,而且还涂了黑色的指甲油。似乎是涂抹的时间长了,指甲的前端已经掉漆,斑斑驳驳的,一点美感也无。

垂下双手,阮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还只是微笑,后来便开始放声笑起来。

终于,她终于摆脱了阮欣然这个身份给予她的一切灾难和痛苦。终于,她终于不再是阮欣然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那春晓。不管这个身体曾经经历了什么,以后,她都要代替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儿,自由而有尊严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