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深夜短信

正当我们带着情欲嬉笑打闹时,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在楼梯上响起,我一惊,顿时窘迫得不得了,看向方舒冕,他虽然仍一副淡然闲适的样子,但眼睛里也闪过一些不自在。

我迅速和他分开,拽过风衣把自己裹好,堆起笑容喊那个站在楼梯上一脸不高兴的女儿:“宝贝,还没睡呢?来,到妈妈这儿来!”

云娉撅着嘴,哼哼了两声,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又回头,大概是觉得把气闷在心里,实在不是她这个娇蛮小姐的风格。

她气冲冲地跑到我跟前,“坏妈妈,你偏心!你重男轻女!你一点都不爱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稚嫩的童音铿锵有力地控诉着我这个“坏妈妈”,小拳头中竖着一根食指勉强对着我的鼻尖,并且还说一句就重重跺一下脚。我有些摸不清头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用眼神询问方舒冕,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竟然还翻起了杂志!

云娉继续控诉道:“你心里只想着哥哥,想不到我!你今天一早就和哥哥出去了,到他学校看他弹吉他,我们幼儿园也有优秀幼儿评比的活动呀,你为什么不去我们学校!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去了,就只有你没去!害我在小朋友们面前丢脸!哼!”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了,赶紧蹲下来抱她,柔声道:“云娉啊,你并没有和妈妈说这件事啊,妈妈是不知道你们有优秀幼儿评比,要是知道妈妈肯定会去你们学校啊!”

“我不要听!通通都是借口!”她这么回答我。

我简直哭笑不得,现在的小孩子说话怎么都这样啊?偶像剧看多了吧?她倒是把那些桥段运用自如得很。

方舒冕说话了:“安琪,云娉他们的幼儿园,有什么活动都会发布在官方网站上,你以前每天都上那个网站浏览一下最新动态,只不过最近几天,忙着和云勋研究摇滚音乐了而已。”

我顿时感到歉疚不已,我以前确实每天都浏览幼儿园网站,也跟方舒冕夸赞过幼儿园的网站做得好。那些可爱的老师们每天都会上传孩子们在学校的照片,或学习或游戏或吃饭等等,图下面有文字说明,告诉家长们今天孩子们做什么了,哪家的宝贝表现得非常好,得到了什么奖励。以及近期幼儿园会有什么活动,需不需要家长参与,或者大概要为孩子们准备哪些东西,开学的时候更有详细清单,需要准备的东西一目了然。而且每一笔开支都清晰明了,在网页上详细告知家长每一分钱的来源去处,还有每天的营养搭配等等。

我在心里自责,然后真诚地跟云娉道歉,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还承诺会用她喜欢的物质抚慰她受伤的心灵。好不容易才哄得她不为这件事跟我生气,她转而想到其他的事,小脸又板了起来:“妈妈,我在家一直等你到现在,等你来给我讲故事,谁知道你这么晚回来还和爸爸在楼下卿卿我我的,你心里不是一点都没有我,就是把我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

“咳咳,”我简直不知道我的老脸要往哪儿搁,是谁教她这个“卿卿我我”的词?“云娉乖,你当然是妈妈心里最重要的人啦!爸爸和哥哥都排在你后面!好不好?不要生气啦,今天妈妈给你讲两个故事,好不好?”

她终于开心起来,可爱地竖着三根手指:“讲三个!”

“好!三个就三个!”我抱起她,往楼上走,她看了她爸爸一眼,说:“妈妈你今天要和我一起睡!你伤害了我弱小的心灵,它需要躲在母亲的怀抱里疗伤!”

我走在楼梯上差点一个踉跄摔下来,好吧,现在的小孩用词不是我可以预料的。

好不容易把云娉哄睡着了后,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带上门,去了书房。

方舒冕的目光自电脑屏幕上抬起,了然地看我一眼,唇边停着一丝笑意。

我微窘,然而气恼居多,跑过去埋怨道:“刚刚方云娉对我大发脾气你也不知道帮帮我,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还顺着她的话说我因为和云勋玩吉他,而忘了浏览云娉学校的网页,你什么意思嘛?还有啊,你不是也没去参加那什么优秀幼儿评比吗?凭什么就只怪我一个人了呢?我要是有时间我怎么可能不去啊?哎,我就不懂了,凭什么你既不去看云勋的演出也没去云娉的学校,他们倒都不怨你呢?”

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然后闲逸地抄起,将身体靠向椅背,耐心地听我抱怨,长睫下墨玉般的眸子一直笑意盈盈,仿佛在看一个孩子无理取闹,我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走。

他迅速抓住我的手臂轻轻一用力,我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旋转,然后便重重跌向他,我一边惊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抓他的衣服,最后抱着他的脖子坐直,轻喘着气瞪他,他却搂着我的腰笑得云淡风轻:“我两边都没去,不恰好证明我的不偏不倚吗?女儿发飙的时候,我要帮着你说话,不是把自己也饶进去了么?所以,只有帮着她说话才更加深她心里‘爸爸是向着我的’这个观念,都说女儿和爸爸亲,儿子和妈妈亲,我不过是验证一下再强化一下而已。”

我怨恨地推他,“走开!最毒男人心。”

他顺势松开手臂,让我站起,有些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最后云娉不是选择了你么?看到我‘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就没有一点得意的感觉?”

我转嗔为笑:“那丫头哪是选择了我,她是罚我来着。你没听她说吗?她那颗被我伤害了的弱小心灵,需要在母亲的怀抱里才能疗伤。小丫头精怪着呢,她那是罚我不能和你一起睡……”我突然闭嘴,脸有点红,最后一个字像是一截物品一折两段,又带上轻微的来不及收回的尾音,空气里暧昧的味道伴随着我的懊恼快速传播。

真是!我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方舒冕再次搂过我的腰,把我安置在他腿上,轻笑道:“是么?这个惩罚确实有些严重啊!”

他眼中揶揄的意味太过明显,但又因唇边那抹明朗的笑意,并不使人恼。我眼眸一横,用肘部轻撞了他一下:“讨厌!”

眼光瞥到电脑上的财务报表,关切道:“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啊!”

他微笑着点点头,于是我起身离开。

我把手机插上充电,然后拿了衣服去洗澡,出来时发现手机屏幕亮着,就走过去看了看,发现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多数都是方舒冕的,然后是十来条短信,我一一看过后,刚准备合上手机,又一条短信发来。

我打开,发件人是沈尧,点进去,是一串详细的地址。我有些迷惑,这地址不陌生,是盛娱公司在怡都花园给沈尧租下的公寓,他为什么把这个发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