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持苦笑一声,合掌念声阿弥陀佛,说:“施主的功力,比令尊相去甚远,在这时与天下群雄为敌,未免不智,老衲告辞,希施主多加三思。”

又向中年人说:“丁师弟我们走。”

“天哪!小女……”中年人颤声叫。

普持大声道:“司马少侠眸正神清,英华外露,定然胸怀磊落,而且傲视衰宇,这种人虽可怕,却可信赖,珠侄女在这儿,敢说毫无风险,放心吧!”

司马英冷冷地说:“只要贵派门人不在本谷出现,这丫头自然不会有风险。”

“阿弥陀佛!老衲告辞,施主好自为之,谨防群雄发难,再见了。”普特说完,扭头便走。

“孩子,小心些。”中年人出声叫,又道:“仇恨可令人疯狂,你须保重。”

“爹放心,女儿自知珍摄,决不至有拈蜀中丁氏门风。”姑娘朗声答。

司马英等两僧一俗去远,收了剑,冷冷地说:“丫头,在下没有刀创药,你自己裹伤。”

说完,拾起姑娘的长剑,扭头便走。

姑娘在后紧跟,一面说:“咦!你怎不制我穴道?”

“用不着。”

“你不怕我逃走?”

司马英扭头凶狠地说:“你试试看?”

姑娘注视着他,大眼睛光熠熠,说:“你该杀我,不然就不够英雄。”

“呸!废话。”

“这是小女子由衷之言,含笑杀人,流血五步,反脸不认六亲,一怒于人涂炭,这才是英雄本色,方能建基立业,你出剑心中不忍,临下手思路纷经,怎能成事?败事有余哩!”

司马英脸上一红.怒叫道:“你是个长舌妇,滚!我不要见你。”

“咦!你要我滚?”

“是的,去追上你爹爹,愈快愈好。”司马英怒叫,扭头便走,气虎虎地,将她的剑丢在她脚前。

姑娘淡淡一笑,拾剑跟上说:“我说中你的弱点了,是不?瞧,反反复复,说明你不够坚强,心中紊乱……”

“闭口!你走是不走?”他转身吼叫,手按在剑把上。

“我不信你敢杀我。我爹将我交给你,你必须当面交还,是不?不然何以取信于世人?”她泰然地向他接近,收剑入鞘,看样子,她确是把握住他的弱点了。

他双手叉腰,阴森森地说:“你如果再饶舌,将要后悔。”

她笑了,笑得很爽朗,笑完说:“身为武林中人,在刀尖剑锋上打滚,没有什么后悔可言,要后悔就不该练武,你说可对?”

他摇摇头,冷冷地说:“你这人很怪。”

“如何怪?”她问。

“别人脱身惟恐不及,你为何却甘心往虎穴里钻?”

“很简单,我只想看看你凭什么敢单人独剑重建梅谷。世间上狂人和疯子为数并不多.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认为在下是狂人疯子?”

“半点不假。如果我是你,绝不会狂得公然逞匹夫之勇,在这儿成为众矢之的,激起六大门派的公愤。”

司马英何曾设想到这种作为太过愚蠢。

只是他有苦难言,体内真气已生异象,三月的寿命已经过了月余,算起来,他在阳世的日子不多了,他怎能等到羽翼丰英,功臻化境之后再重建梅谷?

这次他单人独剑毅然大兴土木,明知凶险万分,事实已不由他畏避,惟有作孤注一掷的打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姑娘见他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仅阴沉地向她冷然注视,显然未为所动,不由幽幽一叹,接着说:“仇恨可使人疯狂,可使人盲目,司马公子,悬崖勒马,并末为晚,免得令人亲痛仇快。”

他踪了一声,问:“你是站在仇敌一方说话么?”

姑娘摇头苦笑,走近他说:“老一辈的人所造成的仇恨,时至今日,仍未摸清内情,是敌是友,尚难臆测。”

司马英虎目中神光似电,一字一吐地说:“请记住,在下最恨态度不明的人,你是峨嵋派的人,你我之间不拔剑则已,剑出不是你就是我,敌我分明,无可更改。你贵姓?”

谷口人影疾飘,到了小花于沈云山,高叫道:“这丫头姓丁,叫绛珠,峨嵋双快老二丁良朋的女儿。咱们将她回了,峨嵋的秃驴绝不敢撒野。”

丁峰珠淡淡一笑,接口道:“你是天窗里卫老前辈应龙的得意门人,卫老前辈乃是白过英雄中不可多得的侠义硬汉。假使他老人家亲聆阁下的高论,不接你十七八杖才怪,用不着阁下担心,本姑娘已是司马公子的囚犯了。”

沈云山绷着脸,冷笑道:“事急从权,假使家师知道目下司马大哥的处境,也必然振臂而起,为武林道义赴汤蹈火。”说完,又对司马英说:“大哥,小弟情借一步说话,大事不妙,必须由大哥冷静地卓裁定夺。”

“走!先到草屋歇会儿。”司马英指着临时居室说,挽了沈云山的手举步。

丁线珠在后紧跟,说:“用不着借一步说话,其实八方高手向这儿赶的事,乃是公开的秘密,武林中任谁皆知了。”

司马英扭头向她冷冷地说。“你最好快滚,亡魂谷有上干个男人,没有女的,你留在这儿,谁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本姑娘倒得瞧瞧上千个男人,又能怎样?反正你必须负全责,何所俱哉?”

赶她不走,司马英无可奈何,一气之下,便不再理她。两人进入室中,有三名健仆上前奉茶。

丁峰珠俨然以女主人自居,迳自闯入了内室。

沈云山直待绛珠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方低声说:“大哥,你真要公然重建梅谷么?”

司马英点头苦笑道:“愚兄已别无抉择。兄弟,你不该卷入这个大漩涡之内,可能连累你没顶,我于心难安。”

沈云山一把扣实司马英的手臂,大声说:“大哥,你太不够朋友。那晚在旧井巷,你身负重伤,仍拼死救我,难道不许我在你危急之时,需友正殷之际尽少些心力么?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说.要不要我留在这儿,我只等你一句话。”

沈云山声色俱厉,司马英只感到热血沸腾,反握住沈云山的手臂,激动地说:“贤弟,你能等我说出内情么?”

“大哥,我听听。”

司马英向仆人挥手说:“退!掩门,不许任何人走近。”

健仆们应诺着退出。

司马英便将误食毒果的前因后果-一加以详述,最后说:“愚兄仅有月余寿命,目下经脉已逐渐硬化,在未死之前,我必须在世间轰轰烈烈大干一番。贤弟,你来日方长,前途似锦,怎能为我这将死之人埋骨干此,否则尽兄在九泉之下亦难以心安。”

沈云山流下了两行英雄泪,惨然地说:“这叫做祸不单行,老天没长眼,罢了!大哥,让我伴你度过这短短有限时日罢。”

“贤弟,你必须答允愚兄一事,不然……”

“大哥,说罢,除了你撵我走,我会答允你的。”

“在大敌群至时,你不可出面。”

“这……这…”

“留下有用之身,替愚兄收敛残骸。葬在亡魂出之势,并传信湖广祁阳浦湘山下,将我的死讯告知金剑神箭金老爷子。贤弟,愚兄心感盛情,请记住,活着的人比死者责任更重,你必须留得命在,我方不致白死。”

沈云山颊肉不住抽搐。挫着牙说:“大哥,我答应你,只须留得三寸气在,有一天我会在这儿再建造一座新的天心小筑。”

司马英哈哈一笑,说:“愚见以有贤弟这种血性朋友为荣,死而无憾。愚兄在世时日无多,且与贤弟痛饮三杯……”

“不!且慢,小弟还未将所得的消息说出来呢。”

“真严重么?”

“当然。小弟在湖广得到大哥已在梅谷现身的消息,便星夜捡起,沿途打听出各地黑白过人物,纷向这儿赶来。”

内中有六大门派的门人,实力极为庞大,连析城山天下第一堡的人全来了,地煞星线老狗我已发现他的行踪。雷家堡与伯父风牛马不相及,他们成名在伯父隐世之后,为何也赶来凑热闹?所以……”

司马英用一声长笑打断沈云山的话说:“贤弟,不必问他们来意如何,愚兄一个初出道的小人物,竟然能使武林轰动,异数哩!太妙了,让他们来吧,没有什么可怕的。”说完,击掌三下,招仆人入室。

内室门应声而开,一个高大的健仆行礼禀道:“主人请吩咐。”

“命厨下准备清菜。刚才那女人目下何在?”

“那女人已独自前往工场,徐、周两位老师已经随后前往监视。”

“通知工场的人,如果那女人不闹事,一不必阻挡她。”

“是!属下即吩咐下去。”

沈云山一直冷眼旁观,目光不住在高大健仆的右耳后扫过。

等健仆退下,他便低声问司马英从“刚才那高个儿有问题,大哥可知道他的底细?”

司马英摇头,也低声说:以尽兄在抚州府请来的跟随,姓朱名冈,孔武有力,乃是抚州府的地头蛇,有名的病棍。怎么,贤弟认得?”

“小弟随家师自小浪迹江湖,阅人多矣,三教九流小混混,以及大名鼎鼎的英雄狠贼,小弟见过的人,绝难忘怀。大哥,你的事可曾让他们知道?”

“不曾,愚兄之事,惟有贤弟知道。”

“哼!这人耳后有一道刀疤,后连成一字,三角眼,小弟对他不陌生。有这人在身旁,大哥,你的金珠宝玩得小心了。”

“谅他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司马英不以为然地说。

沈云山正色道:“成贪和尚的徒弟勾魂手沙罡,必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无不敢为之事,无畏忌之人。”

“什么?你是说,这家伙是勾魂手沙罡?司马英惜愕地问,神色一懔。

近一二十年来,江湖中出了不少武林高手,像雷家堡主和堡中风云人豪,皆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在江西和福建左近,出了一个成贪和尚,不仅功臻化境,而且除了不贪念经之外,无所不贪,酒色财气门门俱精,在江湖上无所不为。

和尚的唯一门徒,叫做勾魂手沙罡,不仅承受了和尚的武艺衣钵,也随承受了和尚的一切劣根性,而且生性阴蛰,比和尚更坏十分。

在江湖中,这一双师徒大名鼎鼎,近些年来,师徒俩分手各奔前程。和尚远游江北,行踪飘忽;勾魂手则在江南浪迹,为祸江湖,独来独往,行迹如谜。

司马英一听是匈魂手,不由他不惊,将这种人留在身边,委实可怕,谁知这家伙安了什么鬼心眼?

一个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恶贼,竟会隐姓埋名屈居下人之列,想起来就令人毛竹惊然!

沈云山肯定地点头,说:“小弟敢断言,一定是他。”

“哼!我得找他问问。”司马英推椅而起说。

“大哥且慢。”沈云山按住他,又道:“大哥可将珠宝觅地藏好,看他有何图谋,先要反脸动起手来,咱们不一定占上风哩。”

“好!咱们静待其变。”

就由于沈云山一时误认了勾魂手是为财而来,致引起了亡瑰谷中一场火灾,使大心小筑化成了一片火海。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客厅中,司马奖和沈云山在把酒纵横论江湖,所有的仆人全都退出。

屈居仆役的勾魂手,则悄然走向工场。

工场中人声吵杂,数百名工人正在起劲地赶工。

丁绛珠站在亡魏碑之前,凤目扫向巨大的光滑碑面,从山海夜叉的名号开始,已经排列下十三名江湖中略有来头的名号。

显然,已经有十三名入谷闹事的人埋骨谷中了。

她再望向忙碌着的工场,那儿,有左右院的三栋五进院大楼,下层的建筑已大部完外,巨大的石柱林立,第二层的支架栋梁皆有眉目,四面叠架式的棚架人群不住上落,闹哄哄地忙碌异常。

她正待走向工场,想看看个人捏造中的大楼底部,是否建有地下室一类玩意。

她左近有不少石工,正在埋头工作,敲敲打打的声浪,扰乱了她的听觉。

左方不远处,有两名劲装打扮的中年人,正背着手信步游荡。她知道,那是司马英的属下,不消问,自然是监视她的人。

她不以为意,粉颊上泛起了笑容,莲步轻移,向建筑中的大厦走去。

走了十来步,她眼角瞥见监视她的两个人抽身走了,正疑惑间,本能感到心生警兆,依稀,身后似乎有人迫近,练家子的警觉性极高,她功力修为个弱,身后有人迫近,便已被她发觉了。

她向右疾闪,右旋身迅捷地转过身来,右掌直立,防备身后的人辞行袭击。

不错,的确是有人,是一个仆人打扮的高个儿,一字眉,三角眼,正是司马英的贴身健仆。

“哦!原来是阁下。”她吁出了一口气说。

高个儿嘴角出现一丝残忍的笑意,三角眼中出现了发现老鼠后的猫的眼神,说:“丁姑娘,似乎认得在下哩。”

“尊驾改装自甘贱役,如不是有心人,确是不易辨认。”

“你知道在下是谁?”

姑娘一声轻笑,极有教养地举袖掩住楼口,笑完说:“难道要本姑娘将钱贪大师找来对证么?”

一语道破勾魂手沙罡的身份,他有点心惊,冷冷地说:“丁姑娘眼力果然高明,不愧是江湖峨嵋双侠的千金。姑娘在亡瑰谷逗留,不知有何用意?”

“沙大快在司马英身用逗留,不知又有何用意?”姑娘展开反击,咄咄逼人。

“别过问沙某的事。”

“阁下又何必过问本姑娘的事。”

“有你在这儿,碍手碍脚,怎能不问。”

“本姑娘亦有同感。”

勾魂手三角眼一翻,眼中厉光外射,踏进一步说:“在下奉命撵你走,你作何打算?”

丁降殊手握剑把,冷笑道:“是司马英之命?”

“正是。

“你撒谎!你在燕口排除异己。”

“随便你怎样说都成,拔剑!”勾魂手冷叱,随手抄起一根木棍,一步步欺近。

丁绛珠有自知之明,恐难接下这著名的恶魔,剑不敢即时拔出,小心的一步步向左移动,一边说:“你我各有所谋,何必自相火拼?本姑娘奉命接近亡魂谷,你该三思后果。”

“你奉谁所差?要威胁沙某么?”

“非也,只希望与阁下合作,如能各不相扰,各得其所更佳。”

“我勾魂手横行江湖,从不与人合作,你少做梦。”

“本姑娘并未妨碍阁下行事,而且对阁下有利,为何不肯相容了尊驾别忘了,亡魂谷附近已高手环伺,待机而动,如果阁下动手,定然误事,后果你可曾想到?”

勾魂手不再迫近,沉吟片刻,说:“沙某警告你,如果碍在下的事,我必杀你。你人虽长得美极格极,但我仍要灭口,最多玩你十天半月,玩腻了再杀。”说完,向她暧昧地一笑,扔下棍转身走了。

丁线珠气得粉面铁骨,几次要拔剑追袭,却又一再地忍住了,冲着勾魂手的背影直咬用牙。

匆匆半月,司马英先后又宰了十九名侵入的人,而由四面八方汇集袁州府的人,正准备大举进入武功山。

从湖广进入袁州的官进中,血案重重。

在萍镇之东罗霄山下,江湖客岳弘正以奇快的脚程向东赶向袁州府城。

罗霄山的南麓,分两条河流,一往东一往西,大旱之时,两河尽涸,官府便香花顶礼到那里求雨。

据说,山麓那口井是潜龙之穴,用三四丈长的大木投入井中,大雨即至,直至大木涌出井外,方行雨止。

官道经过求雨井北面,井旁建有一座龙王庙,并有凉亭供行旅歇脚.庙中可接待前来膜拜的游客。

这几天来,龙王庙中住进了十名行径怪异的人,一个个身材雄伟,带着杀人家伙,头巾齐后扎,嘴唇上掩了毛惨惨的假须,脸上大概也经过化装易容,看去除了高矮不同之外、面貌长相全都大同小异。

他们的眼睛,是可资辨识的线索,有的是红眼圈,有的是褐色眼珠,有些是三角眼……

总之,每一双眼睛都闪耀着厉光,眼神凌厉无比,正说明了他们在内力修为上,曾经下过苦功。

一早,从萍乡方向来了两个中年劲装大汉,行色匆匆,飞奔龙王庙。

庙门口,一个怪人倚在台阶下石柱旁假寐,半闭着的三角眼睛,监视着二十丈外官道往来的行人,看到两个中年劲装大汉狂奔而来,霍地站起叫:“永福兄,有消息么?”

右首中年人站住了,伸出右手似笑非笑地说:“有好消息,拿来。”

三角眼怪人探手怀中掏出一对翡翠手镯,在两大汉眼前不住晃动,冷冷地说。“永福兄,消息是否值得这对价值千金的手镯?”

右手大汉是叫永福尼的人,接口道:“江湖客岳弘,昨晚他没往下说,死鱼眼狠盯住三角眼怪人手中的手镯,假使对方会不得出手,他不打算往下说。

三角眼怪人阴阴一笑,将翡翠手镯递过,问:“江湖客怎样了?真的?”

永福兄将翡翠手镯放入怀中,笑道:“千真万确,确是江湖客岳弘,昨晚五更末进了萍乡城,在稻香后打尖,我兄弟立即赶来报讯,不久可能赶到这儿了。”

三角眼怪人点点头说:“你的消息值得,但还得劳驾贤昆仲。”

“咱们听候吩咐。”

三角眼怪人指着左首密林,说:“请贤昆仲冒充司马英的朋友,引江湖客进入林中就行了。”

永福兄一惊,退了两步说:“什么?要咱们兄弟冒充司马英的朋友?”

三角眼怪人又取出一个有金链的玉锁,抛过说:“皇帝不差饿兵,收下吧!”

永福兄一把抓住玉锁,略一审视,惑然问:“我兄弟与司马英无冤无仇,因何……”

“别问原因,这违反了武林规矩。贤昆仲如果不收,拿来。”

三角眼怪人伸手说。

永福尼将玉锁放入怀中,淡淡一笑道:“在下收了。”

说完,两人转身如飞而去。

三角眼怪人冲着两人的背影阴阴一笑,自语道:“好一对不知死活的下三滥。”说完,急急奔入庙门。

左首密林中,杀气腾腾,九名怪人皆用青巾蒙面,隐伏在林木深处。

三角眼怪人与另一名高大的红眼圈怪人在林绿茂草中潜伏,低声说:“最好要活的,主人曾花了不少光阴搜寻这老匹夫,假使不小心毙了,主人会责怪下来的。”

“要活的太难,岳老匹夫乃是武林成名人物,定然宁死不辱,他如果自绝,咱们有何办法防止,怪!主人为何一定要活的呢?”

“因为游龙剑客司马文琛夫妇俩的消息,岳老匹夫定然知道,所以要活的,并不足怪。”

“怪就怪在这儿。”红眼圈怪人答,又造:“主人出道在游龙剑客之后,风牛马不相及,为何要浪费大好光阴找他俩夫妇的下落?”

“这是武林秘辛,咱们可用不着寻根究底。”

红眼圈怪人呼了一声,不悦地说:“凭咱们的江湖名望,和手底下的工夫,为何要偷偷摸摸改名换姓行事?太辱没了咱们的身份。不上此也,还得受窝囊气。像李永福兄弟两个鼠辈.竟然一再向咱们敲诈,真不像话。”

“哈哈!”三角眼怪人恶意地笑,笑完说:“这样才能隐匿身份,证明咱们人手不多,绝不是江湖大名鼎鼎的人哩!主人的机智和见识高人一等,方能有此不着痕迹的安排。晤!

来了,准备。”

永福兄弟奔上官道,向萍乡方向迎去,远远地,江湖客一袭青衫飘飘,头戴四方平定巾,腰悬长剑,星飞电射似的掠来。

江湖客刚从蜀中赶回湖广,本拟到祁阳满湘山探望金剑神萧,岂知一到岳州府,便得到司马英公然出面重建梅谷的消息,大惊之下,暗骂小家伙胡闹,便昼夜兼理赶来。

长途奔波,他内力损耗甚巨,仍然强提真气急赶,他要前来劝阻司马英。

正走间,迎面跌跌撞撞到了永福兄弟俩,迎面一拦,永福上气不接下气地叫:“见台,有起死回生的金创药么?”

江湖客为人随和,满身侠骨.听说要金创药,只道对方受伤,自己事情虽急如星火,仍然停下步子急问:“兄弟,老朽有最好的金创药,要来何用?你?”

“在下的义弟司马英……”

“什么?”老人家欺近急问,又道:“你是司马贤侄的……”

“在下李永福李永禄,乃是司马老弟的……”

“说!他在何处?”老人家抢着问。

“他……他身受像伤,命在旦夕……”

“在哪儿?”

李永福用手向龙王庙方向一指,说:“在庙左密林中。”

江湖客吃了一辈子江湖饭,无所不晓,只因太过关心,心中大乱,竟然在阴沟里翻船,大叫道:“快!领老朽前往。”

兄弟俩摇摇欲倒,举步缓走说:“那儿有人照顾,兄台请赶先一步.救人如救火,在下兄弟力竭难支……”

话未完.江湖客已展开轻功.向龙王庙方向飞掠而去。

这一带是山坡地带,距龙王庙有二里地。官道两侧全是密林茂草,站在官道中,由林空中可以隐约看到山下的龙王庙形影。

李永福兄弟往下走,步履踉跄,直待江湖客的身影去远,永福突然挺直了腰干,向乃弟说。“咱们决溜,那三角眼怪人定不好惹,他自称姓郑,谁知道他是谁?”

“哼!他敢对咱们如何?”永禄阴沉沉地接口,又造:“他身上珍宝尚多,咱们何不等会干掉他?”

“不可,犯不着冒险,走!入林抄小道。”

两人回身,撒腿就跑。

人林不到三二十丈,永福突然惊叫一声,火速门向一株大树后,手按刀把绝望地叫:

“天!天完煞神。”

后面的李永禄只觉两腿发软,抱住一株树干,面色死灰,不住抽冷气。

前面两大外一株古树,鬼轻似的闪出一个怪人来,黑罩袍,头上戴了一个班面罩,饱内鼓鼓地带有兵刃,身材魁伟,巨大的左手虎掌中,搁了两把匕首,迎面将去向挡住,果然是天完煞神。

天完煞神从容举步走近,伸右手拍起一把匕首。

李永福脸无人色,虚脱地叫:“前……前辈,小……小可不是六……六大门派的……的门人。”

天完煞神头上有罩,看不出表情,已迫进至女内,右手的匕首举起了。

李永福知道绝望,对方要下杀手,临危拼命,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拼了!”他叫,“挣”一声拔刀出鞘一半。

可是已晚了半分,匕首已一间即至,他感到白芒一片,还弄不清该怎样躲,胸口一麻,身上的神经已不听指挥,匕首透胸,巨大的潜力。将他震得向后旋扭,急急地旋了两圈,“砰”一声撞在树干上,砰然倒地。

“快……逃……”这是他临死前吐出的两字。

李永禄在乃兄叫出“拼了”两字时,他不敢拼,像个老鼠般向后溜,溜得好快。

但他快则快矣,却没有天完煞神的匕首快。逃不到三丈,只觉后心一震,凉凉地、麻麻地,立时人向前急冲。

前面有一株巨树,似乎飞快地向前迎来。

他想闪开,可是脚不听指使,“砰”一声暴响,右肩使中树干,人向后仰面便倒,眼前一阵黑,口角血往外渗,哺哺地叫:“你……是……是谁?为何……为何……”

一只大手将他的身子翻转,拔出匕首说:“天完煞神。”

天完煞神收回两把匕首,探手人李永福的怀中,取出翡翠镯和玉锁,举步向龙王庙方向走,一面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其实你两个混蛋即使不敲诈,也保不住性命。”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确是至理名言。

江湖客岳弘听说司马英命在旦夕,心中大乱,没想到这是安排下的陷井,焦急地闯向龙王庙。

到了,龙王庙在望,他向庙左密林折向飞掠,奇快地到了北面林缘。

“咦!怎么不见有人?”他停步自语。

说没有人,林木深处却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谁在那儿?”他大声叫。

“我司……司……司马……”林中传出微弱的回答声,语不成句。

江湖客不再怀疑,掠入林中。

江湖朋友对树林原皆深怀戒心,江湖客自不例外,虽则心急如焚,但仍步步留心四周的动静。

进入十余丈,他听觉极为锐敏,突觉脑后生风,不由大吃一惊。

“谁!”他大吼,右族身贴在一株树干上。

“嗤”一声轻啸,一柄匕首击中树干。尽担而没,巨树发出轻微的颤动,一发之差,几乎要了他的老命。

他反应奇快,立即挫身贴地斜掠退至另一株巨树后,也在同一瞬间,撤下了长剑。

“得得得”三声轻响,三把飞刀几乎同时击中他先前籍以隐身的树干,显然,他已陷入重围。

四面都有人向他发射暗器,如果不是经验老到,事先脱离险境,否则三把飞刀至少会有两把贯入他的体内。

“咦!果然名不虚传。”他身后传出冷峻的语声。

撤下了长剑,他的胆气更壮,倚树而立,举目向四周细察。

四周不见人影,吉林巨木参天,人躲在树后,根本不易发现,一刚才发话之处,也鬼影惧无。

林空寂寂,草木萧萧,除了枝头一些虫以在激激地爬行外,看不到任何可引人注意的生物。

“晤!这人的口音似乎有点耳熟,”他想。

他走了一辈子江湖,阅人无数,既号称江湖客,自然有超人的记忆力。可惜!近些年来不敢公然露面的结果,与江湖朋友大都疏远了,加以刚才的语音说得极快,而且久已在脑海中疏远,所以依稀中一时想不起是谁。

在未发现敌踪之前,身陷绝地,心中少不了有些恐慌,他必须设法脱离树林,免得受到暗袭。

由飞刀入巨木的深度看来,暗中隐伏的人,手劲之大,委实令人毛骨惊然,定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

他向下略挫,定神留意四周的响动,一面沉声道:“暗袭在下的朋友,何不现身一见?

反要藏头缩尾,岂不有辱你们的名号?”

没有人回答。

他蹲下身躯,看清了去路,突然大喝一声,拾起一团碎泥向左方脱手扔出,人向有急射,几乎是贴地掠出一般,而且身法极快。

这一看果然有效,左方出现了灰色的人影。

同一瞬间,右方进路上灰影从一株巨树后闪出,白芒疾闪,一支长剑已经劈面点到,阴森森的冷叱亦至:“站住!留下性命。”

“挣挣挣”三声控骼龙吟乍起,两人的长剑连话三次,人影乍合乍分,双方各退了三步。

那是一个浑身裹在灰农内,只露了一双晶亮眼睛的高大人影,长剑斜举,不住发出嘿嘿冷笑。

江湖客吃了一惊,对方内力之浑厚,剑劲之而道,脐身于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三剑硬接,仍然神定气闲,绝非江湖中泛泛之流。

为何他们要掩去面目,将他诱来这儿群起而攻?

他站住了,举目环顾,只感到心中一凉,暗叫一声糟。

前后左右,幽灵似的出现了九个同样打扮,同样便可看到一双眼睛的灰农高大人影。

九个怪人中,有四名已撤下长剑,全用奇异的眼神向他盯视,并一步步缓缓向中迫进,他顿时陷入了包围。

他吸入一口真气,心中惊然,对方竟有九人之多,仅一个人已能和他拼成平手,九对一怎吃得消?

“诸位有何所图?”他沉声叱喝。

没人答他,仅以迫进作为答复,九支长剑先后撤出,快速迫进至三丈之内!

他仅能从九个人的身材和眼神中,去猜想对方的身份,想得到定是白费劲,无法知道他们是谁,又为何要引他在这座林中动手?

摹地,他心中一动,对方既然藉司马英受伤而引他来此,定然是司马英的对头,也是梅谷的死敌,大事不妙。

正西方向。突又出现了一个灰色的高大人影,同样仅露出一双阴森森怪眼,星飞电射似的掠到,用变了音的嗓门沉喝道:“两根仅拔。下手!要活的。”

江湖客突起发难,利用九人皆向出现的灰衣人注目的刹那间,剑吐朵朵白莲,向东猛抢生路。

正东左右两名灰衣怪人同时冷哼,双剑疾挥,同声喝:“丢剑投降。”

江湖客心悬梅谷司马奖的安危,决定拼死突围,剑上已注入神功,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向左猛攻。避开右面的长剑,全力对付一名灰衣怪人。

两名灰衣怪人为刚出现的灰衣同伴分了神,也估低了江湖客的实力,变化太快,所以未能发挥全力。

喝声未落,双剑已经相接。

“锌挣!挣!”双剑凶猛地撞击,火花四溅。

“哎……”灰衣怪人惊叫。

“哎……”同一瞬间,江湖客也发出惊呼。

挡路的灰衣怪人想击毁江湖客的长剑,岂知江湖客却在第三朵剑花被震开的一利耶,剑出绝招“大地盘龙”,由攻中宫突变攻下盘,剑势下坠,电光石火似的掠过怪人的右小腿外侧,电芒一闪,划开了一条大缝,鲜血激射。

这是危极险极的意外冒险,要从纠缠中降下剑势,委实不易,固然可以伤人,自己所冒的风险也够大。

怪人在一惊之下,下体后收,长剑斜降,也在江湖客的右肩外侧留下了一道剑痕。

江湖客已看破好机,在第三名灰衣怪人抢到的前一刹.突出了重围,一胄大吼,左手抓住的一团碎泥,脱手向后洒出,身形一伏,掠出三丈外去了。

碎泥在他手中发出,像是无数钢珠,怪人们不得不用剑气护身,被碎泥阻了一阻。

“哪儿走?老匹夫。”一个怪人怒吼,左手一扬,王枚长仅三寸的小剑,已破空飞出,射向江湖客的背影。

江湖客经验老到,他不走直线,利用树干藏身,左盘右折亡命飞逃。

可是小剑来势太快,而且似乎早算定他要闪窜的方向,三道白虹在喝声传到之前,光临他的背肩。

听风辨器术用不上,小剑来势太快,没有破空飞行的啸声发出。

江湖客也恰在这千钧一发间,向地面伏倒,想滚向左侧,利用三颗大树障身脱走。

“嗤嗤”两声,一柄小剑擦过江湖客的左肩,另一柄钉入他的肩下琵琶骨,入骨近寸,只有小剑柄上的银色流苏留在体外,护身气功挡不住小剑,发小剑的人,功力之深厚委实惊人。

“嗯……”江湖客惊叫,身形扑地便倒。

这瞬间,相距最近的一名怪人闪电似的射到,手下绝情,剑挥向江湖客的右腿,吼声亦至:“先卸了你的狗腿……”

“小心!”发小剑的人同时大叫。

这一声大吼,江湖客心中一震,加上先前发射小剑怪人的喝骂声,他忆起一个艺漆化境的成名人物。

这个人目下在江湖中大名鼎鼎,与他江湖客无仇无怨,为何却无缘无故在这儿隐起本来面目出手?

“是他!这老狗。”他心中狂叫。

他知道背上所中的暗器,定然是老狗的成名暗器,假使对方不是想生擒活捉,小剑必定透胸而过。

由于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心中骇然,求生之念更为强烈,他必须脱身前往梅谷,如果司马英未遭毒手,他必须将这些恶贼的消息,警告司马英多加提防。

他经验老到,知道后面定然有人乘机扑上下手,猛的向左急滚,手中长剑在翻身的刹那间,脱手向模糊扑来的人影掷去。

剑出手,他爬起放腿狂奔。

“哎……”身后响起一声绝望的狂叫。

扑来的怪人没想到江湖客挨了一柄小剑,仍能奋起滚身逃命,递出的剑还没够上江湖客的腿,江湖客的长划已一间即至,相距太近,他想躲已无能为力,太迟了。

剑化长虹,贯八怪人的小腹,透过腰脊骨右侧,剑尖露出身后近尺。

怪人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叫,将剑向江湖客的背影拼余力掷出,人向前急冲两步.双手抓住腹上的剑身,身形踉跄前进,惨声叫:“周……周前……前辈,我……我好恨,不能要……活的说完,人砰然倒地。

九名怪人并未理会同伴的死活,怒叫着狂追江湖客。

江湖客慌不择路,强提真气狂奔,他的轻功十分了得,向南窜入森林,落荒而逃。

怪人临死前掷出的长剑,从他身力飞过,他一把沙住剑把,先带走再说。

身后五六丈,九名次衣怪人狂追不舍,竟然未能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可知受重伤后的江湖客,轻功的造诣确已超凡入圣了。

假使怪人们在路上拦截,想留下他未免太难啦,难怪他们要设下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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