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级

向毅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非常意外,按照国军的一些规定,陈锋最多也就是撤职或者降职,正是国家用人之时,不可能将陈锋踢出军队甚至枪毙吧。而且指控陈锋的那些罪名也多数不成立,至于打骂士兵克扣军饷就更像个笑话了,向毅本人就好多次看到陈锋吃着和士兵一样的饭菜。

如果按照一个军人的标准看待陈锋,他是合格的,尽管向毅心里面有点稍稍不服陈锋,但他同时又是非常欣赏陈锋的。他的那种不服是男人之间的那种不服,而他的欣赏确是军人之间的那种欣赏。

向毅在团部里面闷头想了很长时间,他最后决定帮陈锋这次。这个师里面,唯独他是黄埔系的,所以多少有点自视清高,一直不想通过裙带关系往上爬。但向毅有个舅舅是国军另外一个军的军长,这是向毅第一次求他,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陈锋。

多年之后,向毅率部队突出重围,辗转得知奉命阻击自己的解放军某团团长居然就是陈锋。不禁感叹,陈锋长途奔袭,一路高歌狂飙一百多里强行军,将自己的一个师牢牢阻击住,向毅组织几次强攻,对方轻易就打了回来。没想到居然是陈锋这员虎将,连陈锋这样的人都倒戈了蒋先生,也不怪老蒋丢了这三千里河山。数天之后,向毅率全师残部匆忙撤回台湾,没想到,再见陈锋时,已是几十年以后了。

向毅此后不满上司倾轧,一怒之下离开军界,步入商界,戎马生涯带给他的认真、顽强、忠诚的气质,让他在商界打出了一片天下。退休之后向毅多方打听自己在大陆的亲友,后来就打听到了退休赋闲在家的陈锋。

九十年代中期的某天,陈锋家的门口站着一位西服革履满头鹤发的老人,陈锋一家人早就设好了家宴款待远道的向毅,两个经历过那么多沧桑的老人坐在一起百感交集。事后向毅家族的企业来大陆办实业,回报故乡,在当地留下一段佳话。

向毅走到机要室,他打算要通另外一个军的军部,直接找到他舅舅来救陈锋,但刚进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做太冒险,团部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消息,自己以后被闻天海穿小鞋事小,一不小心害了陈锋那就事情大了。

当天下午,向毅驱车几十公里找到兄弟部队的军部,老军长得知从来不求自己的外甥突然上门拜访感到异常奇怪。

向毅行了军礼,军长捕捉到向毅神色中有一丝紧张。向毅目光扫了一下左右,军长明白过来,将向毅带到一个小房间里,让里面的人暂时回避,门口加了双岗。

这时向毅才把来意和盘托出,军长安静地在边上听。向毅把陈锋这一两年里指挥的战斗大致回忆了一遍,还把事发当天的经过也说了,由于师部指挥、通讯的失误才导致陈锋团被包围,以及潘云飞殉国和陈锋派人夜袭鬼子。

军长听完之后又问了几个不怎么听明白的问题,向毅做了解答,军长沉吟半天,这个事情看来并不好办。首先,陈锋并不是自己军里的,跨着建制去别的部队要刀下留人多少有点难办,但也不是办不了,都是军长,多少要给点面子,而且只要肯花钱,这个事情有回旋。

两个人把事情的利害关系和各种可能性都商量了一遍,最后决定由军长出面,想办法既不损害两个军的关系和面子,又不让上上下下的为难,同时还要把陈锋想法子保下来。

几天之后,软禁陈锋的院子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来人穿的是便装,事先打点好了院子的警卫,那个穿便装的人顺利进了院子。

来人把陈锋拉进屋子,然后问陈锋认识自己吗?陈锋把这张面孔在脑子里面仔细搜索了一遍,一下子想了起来,马上起身敬礼。

“长官,您穿着便装,刚才眼拙,没认出来。”

来人正是向毅的舅舅,国军某军的军长。

“坐下说话,待会儿不要把我的身份说穿了。你别问那么多,我也是受人之托想把你弄出去。”

“长官,我也正在纳闷了,好好地就被上峰关了起来,快半个月了,也不问个话什么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这次可能有麻烦,有人往你身上扣屎盆子。”军长就把这几天侧面了解的消息跟陈锋简单说了一遍。听的陈锋也是吓了一大跳,本以为只是降级处理或者通报全师处罚一下,没想到这次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己竟然有了性命之忧。

“你想不想出去。”

“报告长官,想啊,咋能不想呢,还想兄弟们。”

“那好,等到了军事法庭上,你就一口咬定,当时是潘云飞让你把团里的防区布置在防线前面的,反正也确实这样,然后我帮你上下打点一下,争取帮你弄个降级处分。不过你要答应我,事情了了之后,到我的军里来,保证比你在现在的这个团有前途。”

陈锋狠狠地抽着烟,烟雾中眼睛盯着地面,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烟头摁灭了。

“长官,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也是真心想帮我,但我舍不得离开我的兄弟们,大家出生入死的,好歹都在一起,我还是想回我的老部队。”

军长不禁一愣,居然有这样的人,放着现成的前途不要非要回自己的老部队,但他也理解,理解陈锋对于一支部队的番号和那群兄弟的感情。

“好,既然你是个汉子,我就帮你帮到底,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到了军事法庭一定要那么说。我回头花点钱,帮你把头头脑脑的全打发了。”

军长起身告辞,推着陈锋不让他送,套上大衣走了。

陈锋望望外面,这树开始往下落叶子,马上就要深秋了。这抗战也就像这天气一样,经过深秋、寒冬,马上会到春天的。

一个礼拜之后,师部和军部联合开了军事法庭审理陈锋,在法庭上,陈锋一口咬定当时曾经向潘云飞汇报过担心团里防区太靠前,但当时整个师部没有得到日军活动的情报。事后,和师部联络不畅,所以导致当天夜里擅自调动部队夜袭日军。

同时,闻天海提交的师部和团部通讯记录中有时间上的误差,明显有动过手脚的痕迹,当时的电文军部也有截获,从电码分析,电码特征不一样。

当时电文通讯时,发码的时候不存在标点的问题,当要强调某事紧急,发报员会打出一个明显不构成电码的信号,比如连续的六个滴,这个就是电码特征。而收电文的时候,报务员压码(俗称,也就是记录电文的意思)的同时会记录下这个明显的特征。这个往往是很熟悉的上下级部队的发报员互相约定俗成,当闻天海指使人改动电文时,疏漏掉了改动这一部分。

最后大量的证据都说明当时陈锋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布防的,而且事先他也将自己的疑虑报告了师部,但师部没有做出调整防区的命令。

军事法庭连续开了四天,到了第四天,陈锋由渎职改为失察,渎职最高可以枪决,而失察就轻了很多。最后,陈锋的团长职务免除,降级使用,该团团长由王卫华担任,方天强担任参谋长,陈锋降级当了一营的营长。

几天之后,陈锋终于回到了分开大半个月的兄弟们中间,当天团里开了个小型的欢迎聚餐,饭桌上面,王卫华低声跟陈锋说了幕后可能是闻天海搞得鬼,陈锋不好多说,只说他也隐约地听到一点。王卫华又告诉他一个消息,这次撤下来休整,师部到现在为止没有补充团里的给养。陈锋也是酒后义愤,一拍桌子把酒碗摁着砸在桌子上,碎陶瓷片扎到肉里,血流了好多。

这件事情在陈锋心里埋了根,他觉得自己对上峰的这些行径已经心寒透了,如果上头都是这么一帮子窝囊废,这仗也不知道还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大家酒桌上都在骂娘,好多话事后传到了闻天海的耳朵里,闻天海后悔斩草要除根,两个人仇恨越来越深。

陈锋在一营里狠狠抓了训练,凭着陈锋的底子,一营后来一跃成为团里的头号主力。

这天陈锋带着兄弟们操迫击炮科目,他和几个老兵在边上指导,新补充过来的兄弟挨个操练。后来一个兄弟动作始终慢,陈锋让人都站到一边去,自己亲自示范。

他指着远处的一处**的红色岩石,“看到那儿了吗?山上面红色的石头”

陈锋目测了一下,那块岩石在山的斜坡上,角度大约为十五度,然后他伸着手,用大拇指和尾指构成个直角,目测了大致的距离,然后让人找了一发实弹。

咚的一声响,迫击炮弹出膛了,几秒钟后,炮弹在那块红色岩石紧挨着的边上爆炸了,营里的兄弟看的目瞪口呆的,心里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兄弟们,要把家伙事摸得滚瓜烂熟,要熟到跟自己的手指头一样,对待自己的武器,要像对待自家的婆姨一样,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训练场上一片山响。

陈锋看着营里的兄弟,满意地点点头,和训练场上的几个连长和老兵交待了几句,他先回到营部。最近陈锋在写一个步兵跟进炮兵火力突袭情况下进攻的教材,所以经常把具体的事情甩给几个连长。

一直写到下午,腰酸背痛的,营里的班长丁三匆忙忙地推门进来找他。陈锋被降职以后,就把丁三要到自己营里当了个班长,丁三向来做事情很妥帖,陈锋见着他怎么这么惊慌,心里也是很奇怪。

“什么事,慢慢说。”

“长官,出了个大事,好险啊,差点没出人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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