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玄心幻梦

纯蓝天幕下,月牙白锦袍的男子姿态如兰,墨色青丝随着微风细细碎碎的挡在洁净如瓷的面颊,清隽雅致,气度无双,在纯蓝的背景下恍若玉雕般夺人眼目。此刻,他的嘴角挂着前所未有暖暖的微笑,似乎全世界都会在那样的笑意中变得温情和睦。

宁若水从来不知道父亲的微笑会这般令人沉醉,心神微微一动,自然而然握住了君仕凌伸到面前的小指。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浓浓的亲情却在父女心间脉脉流动,就连曦禾和天岚也被两人的情绪感染。

“父亲,我们去看娘亲吧”,良久,宁若水才撒娇似的晃了晃君仕凌的胳膊。君仕凌对宝贝女儿这般黏腻的亲近显然极为受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从薄唇浮出:“好,这就去见你的娘亲”。

“咚咚”,君仕凌话音刚落,宁若水便听到什么物事重重落到地上的声音。低头看时,早已经变成火红色的小石头正蹦蹦跳跳,极为人性化的努力跳上自己肩膀。她疑惑一声,刚要将这神奇的小石头拾起,眼前却飞来浑身雪白的天岚。

“小主人,你不能将阳石带进玄心幻梦”,天岚冰冷如水的雪亮眸子定定的注视着宁若水,虽说他已然知道面前的绝美少女就是主人的血脉,但阳石进入玄心幻梦后必然会不顾一切的与阴石结合,到时候,不止是主人这些年的苦心白费,女主人更有性命之虞。作为一只骄傲且忠诚的白狼,他不允许主人发生任何意外。

“嗯?”,宁若水握住小石头的手顿了顿,君仕凌却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温声道:“天岚,不用担心,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言罢,修长的手轻轻一弹,小石头便安安稳稳的落到了宁若水袖中,眼神益发温柔:“水儿,没事,再有一个时辰,惊鸿就会醒过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天岚眸色一暗。这些年,主人为了惊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天生阴阳石分开,现在却任由阳石进入玄心幻梦,难道主人已经下定决心与女主人生死与共了么?心念及此,他素来冷漠的眸子不可抑制的生出几分悲愤与哀痛。

见他眸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哀恸之色,宁若水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闷闷道:“父亲,这块小石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儿,先不说那么多了,我和你娘亲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你,若是她见到你,定然会十分开心”,君仕凌深邃的目光中有复杂一晃而过,不过这抹异样却被他很快掩了下去。这些年来,惊鸿身上所承担的痛苦,他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只恨不得亲身代替她受苦受折磨。

但再深爱的两人,也无法代替另一人切身的疼痛。逆天而为,强行将阴阳天生石分开,能够让她在世上多陪伴他十几年,已是上天对他最好的眷顾。如今,因着他们女儿的机缘,阳石重新回到了白泽圣境,许是命运对他们最大的忍耐了吧。

既然天道终不可违,何不直面惨淡的人生。君仕凌嘴角轻勾,紧紧握住宝贝女儿的小手。虽然没能看着他们的孩子从襁褓中一步步长大,但上天毕竟待他们不薄,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在分别了15年后,再次团聚,他应该庆幸不是么?

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宁若水瞬间从君仕凌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哀伤气息。她几乎想也不想就要把火红的小石头丢出,但奈何眼前白光闪耀,下一刻,身边的场景倏然变幻,却是到了一处云遮雾绕的奇妙场景。

纤云弄巧,银河暗渡,点点银芒在白练似的天河水中若隐若现。璀璨天河水,静流无声,脉脉绕着一座座仙山岛屿,此情此景,美得令人有种身在画中的虚幻之感。

“水儿定然还没有去过虚空幻境,看见了吗?那片最大的仙山岛屿,就是你娘亲从小生活的故乡”,就在宁若水发愣的空当,君仕凌已经带着宁若水踏上一柄乌木古剑,凌空御剑飞行。

“这……”,宁若水每每只是在仰望星空之际畅想娘亲在虚空幻境的家,此时见到在心中思索了千万遍的场景,简直被脚下跌宕起伏的云境天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接下来君仕凌的话却让她的心犹在云里雾里,半天没能理解其中意味。

“这是玄心幻梦,此时所见一切都是你娘亲梦中心意所化,等你晋升到灵皇境界之后,自然能亲自去那里体验观瞻。现在是酉时,只等戌时到来,这里的一切消失,你母亲才会清醒过来……我们先去她最喜欢的地方待一会儿吧”,君仕凌心念一动,乌木长剑剑身轻颤,带着两人飞身直上扶摇,缓缓落在一处古色古香,充满水乡菏泽气息的池沼园囿前。

什么是玄心幻梦?宁若水疑惑的皱了皱眉。即便是她那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鸡粉师父东方玄玥,也没有在琉璃眼中提到过这么奇妙的东西,她的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她心中那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也越发想要了解先前天岚为何会露出那般绝望的眼神。

“这是我和你母亲初次相识的地方”,君仕凌饱含深情的嗓音打乱了宁若水的思路。他深沉的目光默然看向池沼园囿前的一角。循着他的视线,宁若水在池沼一角,发现一架花藤缠绕的秋千。秋千之上,有位身穿粉衣,年约17、8岁的少女。但见她杏眸朱唇,弯弯的眉若雨后黛青的山色,皓白的手捏住秋千藤边绽放的一朵紫色牵牛花,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一个人惬意的在秋千上发出串串清脆的笑声。

“夭矫空灵宛若仙,疑是惊鸿照影来”,虽然只是淡淡一瞥,宁若水就认出了秋千之上的少女。因着这与自己面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女子,正是她的母亲惊鸿。虽然她曾在画中见过父亲给惊鸿的画像,但她实在想说,虽然父亲画技极为高超,将惊鸿古灵精怪的调皮和灵动勾勒的灵活灵现,但还是少了丝鲜活。

宁若水正想走近秋千上笑得兀自开心的“母亲”,眼前场景一变,却见池沼花园里忽然来了位身穿月牙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是她父亲年少轻狂时的模样。那会儿的“父亲”与现在模样相差无几,只是通身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宁若水凝神屏息注视着年少的“父亲”,发现他深邃的丹凤眼隐隐透出狡黠与轻狂的邪魅,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成熟稳重。联想到父亲先前所说,眼前所见一切都是母亲的梦境,她不由睁大了双眼,好奇的看着即将出现的一切,能让母亲这么怀念,且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