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戚氏姐弟最後一次見麵。
當時,雙方已明晰這一事實,但都沒有對此感到遺憾。
直至二十年後,這個從未與同父之姊相和的人——在愛妻暴斃、無所寄托後,踏上了與她殊途同歸的道路。
最終,成了晁朝著名的沙騎悍將和軍旅詩人。
“萬幸她已歸天矣!”
據說,當他涕淚著,在空曠的沙地發出感歎時,早逝的先母以世外之法留給他的遺言,驟然浮現於斬馬刀之上,隻寥寥一行——
抱歉,為了你注定要成就的人生,我放棄了愛你。
雷氏的魂靈,懸浮於世的最後一晚,長女戚不搖,與雷家的大女兒雷風月,共同為其守靈。
但餘客才散盡,左科就來了,帶著她的兒子。
“讓我陪你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這些話,不該在二娘的靈前說。”
“不,唯有她在場,我才說得出。”
十年不見,戚不搖隻是長大了,而左科卻老了。
她的眼角已有了魚尾的印痕,皮膚蠟黃,頭發幹枯,個子小了,輕得像片羽毛。
在暴風雨驟的深夜,需要扯著兒子的衣襟,才不至被吹走。
但戚不搖的妥協,並非是出於憐憫,而是意在托孤。
孤獨的孤。
“你可以不去的。”
左科說:“他們隻剩下最後一座城池了,再等上半個月,糧草供給不上,他們會主動並入王國的。”
頓了一會,她又補了一句:“你知道,新王沒有老皇帝那麽堅強,他是個瘋子,一碰就碎。”
當年太子被龍食後,老皇帝就隻剩下一個兒子了。
但左科終其一生都不知道,大瑟最後的瘋子皇帝,與她第一個飼龍之夜時,那個對月痛哭的殘廢之間,有什麽關係。
戚不搖淺笑:“什麽時候,你也稱大瑟為‘他們’了?”
“在鹿鳴的屍體,被抬回來的時候。”左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