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練了一晚的槍,累得李梅染幾乎倒頭就睡。
但隔天清晨,戚不搖在自己的洞房裏睜開眼時,卻發現小孩已經起來了。
並提著一根毛筆,蘸著紅墨,在床單上畫著什麽。
“你做什麽呢?”她問。
“司儀說,陛下隔天要把新人的床單拿走,要我往上滴幾滴紅墨。但我覺得隻滴墨點獻給帝王不成體統,所以就想著拿了根筆。”
戚不搖聞聽大笑不止,下嫁七歲小兒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她指著**的紅梅圖,對李梅染說:“別讀聖賢書了,你成不了聖賢,你生來就比聖賢高了,你會成為大晁最出名的畫師,你的佳作要流傳千古而不朽呢!”
“真的嗎?你這麽覺得?”李梅染眉目放光。
戚不搖挑了挑眉毛,肯定地說:“真的,屠龍者的話,你得信。”
的確,當那張繪著可笑的泣血梅花圖的床單,被遞送到晁帝麵前時,就注定了李梅染必然會留史於冊。
隻是,他為之畫圖的夫人的名姓,卻任由皇帝的暴怒,和臣民的善忘,而被隨意一帶而過了。
往後的十年,他們大都是這樣過的。
白日賞畫,晚上舞槍。
除了那些被各式名將功臣之子叨擾的夜晚。
戚不搖在偏僻的側室與其相會,而李梅染則會去畫室作畫。
說是作畫,但到第二天晌午時,卻總是無一例外地隻促成了滿地的廢紙。
“畫得不好,就撕了。”厚郡王說。
戚不搖頜首。
隻喚下人過來清理畫室,並未聞訊,為何那些被撕碎的畫中,亦摻雜著他們白日裏共同繪成的傑作。
直到有一天,當內閣大臣之子,舒展著筋骨打開側室房門時,發現院府的主人身披軟甲、手橫鋼槍當在門前。
那時,側室屋子裏的男女才恍然發覺,當年那個矮小怯懦的孩子,已經長得比院府裏任何一人都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