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大朵的晚霞在夕陽下變得無比絢麗,頭頂的霞光籠罩在整個書院,草堂頂上幹枯的稻草也隱隱散發出光暈來,看著倒有些遺世獨立起來。
青蓮先生望著遠處的天光,心中一口氣狠狠地提著,雖已經講得精疲力盡,卻依舊不肯顯出疲憊之色。
他幽幽吐出最後一個字,這才將目光投向在場僅剩的朱正。
蒼老的麵上忽然有些凝重,目光也變得無比虔誠起來。
“先生講累了?”朱正見他不再開口,莞爾一笑。
“陛下贖罪!”
青蓮先生卻猛地站了起來,一撩袍子,撲通一聲便朝著朱正狠狠跪了下去!
“這幾十年來,老朽偏安一隅,躲在這天下書院不願踏足塵世,為的就是等我大明,能有像陛下的明君!”
“臣十八歲便入了金鑾殿,二十四歲便官至翰林院掌讀,原想一展宏圖,為大明天下謀福祉,為大明百姓謀福利,卻不曾想,此番抱負,卻無處施展。”
他神情悲壯,一雙渾濁老辣的眼眸,此時已是一片通紅。
“老朽不甘,便在此當個教書先生,想將老朽一輩子的心血傳播出去,培養出更多敢於創新、敢於打破陳舊的人才!”
“今日在陛下麵前,老朽鬥膽,講了一堂違逆聖人、妄自尊大的課,老朽罪該萬死!但老朽已是天命之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若能換得聖君聽聞此言,老朽,死亦瞑目!”
說罷,他朝地上猛一叩首,發出一身悶頓的響聲。
額頭貼著地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兩行灼淚無聲地滴在青石板上,在朱正看不到的地方,肆意侵蝕著地麵。
朱正俯身看著他。
那單薄的脊背微微發抖,花白的頭發淩亂著,在微風中肆意張揚,仿佛對這天道的不公和命運的坎坷,絲毫不願妥協。
朱正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