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坐在司禮監,一如既往地進行每天都要進行的思考和回顧。但今天,他思考的時間是往常的十倍還多。他越發清楚地意識到,於可遠對於玉熙宮內發生的事情,知道得比自己要多得多。
司禮監所在之地,是大明朝最隱秘的一個機構。為皇帝服務要避免出差錯,這是被極力強調的一點,也是他們這些條件真正的職責所在,要想在這裏生存下去,一切私人利益都要為皇帝的利益讓步,但這也意味著很多事情要在私底下進行,避免公開。
正如他們這些人過去幾十年所做的那樣。
因而陳洪深信著這一點:“如果沒人知道你在做什麽,也就沒人知道你做錯了。”
或許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司禮監出來的旨意往往模棱兩可,令人費解。寫旨意為的就是保護擁有寫旨意權力的這些人,也更好讓他們為皇帝服務。
因此,調查、提供或者說壓製消息的方式,就成為司禮監順利運轉的關鍵。
過於擔心出差錯,往往會不可避免地導致要將所做的事都記錄在案——掌印太監、秉筆太監們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下來,然後抄送給信得過的同僚,以免在對奏嘉靖帝時出差錯,這也是為何太監們總將“兒子們有事要同擔”,出了一件事,拔出蘿卜帶出泥,一扯就是一大片。
陳洪現在對這些記錄的渴求欲壑難平。他盡一切可能地想要得到情報,也盡一切可能把這些情報化為對自己有利的,對敵人不利的。
除了督促其他秉筆太監們調查情報,陳洪覺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攘外必先安內。
唯有司禮監內部成為鐵板一塊,勁往一處使了,不好辦的事情才能好辦。
從早晨到夜幕降臨,陳洪思考了一天,也查了一天的情報,這時天將暗未暗,一片死寂,隻有火把在雪地上發出劈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