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和也不開玩笑了,正色說道:“我還有什麽沒有完結的事情,該做的也都做了,我之學問,可以分為三分,一是儒學,雖然專研半生,也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也沒有什麽好傳之後世的,其次是醫術,已經傳給給了李家,也算是所傳得人。至於水利機械,等諸般雜學傳給你了,我也放心。兒孫之事?吾子固然愚鈍,但是皇恩浩**,也有錦衣衛千戶的蔭官,足夠庇護一代。至於將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又何必操心?我而今六十有七,不為夭折。又有什麽放心不下的?”
劉天和沉默片刻,說道:“或許真有一事我放心不下。就是治水,我大明開國之初修建黃河大堤,之後各朝都有修建,但是陳陳相因,不過是修修補補的功夫,我擔任河道的時候,更是急如星火,片刻不可耽擱。外人看我三月治水有成,卻不知道不過是裱糊匠而已,治標不治本。這黃河之事,恐怕難以為繼,這一件事情,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你若有心,就多在這件事情上下下功夫。”
周夢臣聽了,心中一酸,雙眼一熱,幾乎要流下淚了。
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處江湖之遠而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樣句子周夢臣從小就背誦過,但是這樣的人,他隻是聽說過,哪裏親眼見過。
而眼前這個老人,在生命的燭火剩下最後一滴的時候,最後的擔心,卻與自己沒有絲毫關係,卻是黃河水患。甚至周夢臣也想明白了,劉天和最喜歡的是醫術,但是對水利方麵未必有多少愛好,為什麽到了生命盡頭,還想將自己的經驗教授弟子。
未必是他多喜歡這些東西,多擔心自己的心血失傳。而是在擔心將來的黃河水患,而將他的治河經驗傳授下去,也是他這個朝廷大臣,能為朝廷做的最後一件事情,至於有沒有效果,卻不是他能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