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閭中,徐老太公宅邸當中,仍然一燈獨明。
上了歲數之後,睡眠本來就少。但是自從中風之後,放徐樂出門行商,徐敢自己屋中,夜中油燈,似乎就沒有熄滅的時候。
一夜夜的,徐敢就靠在胡床之上,望著北麵。雖然北麵並沒有開窗,但徐敢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牆壁,遠及雲中關山,直跟隨在自己從長安城中抱出來的孩子身邊。
自己已經是風燭殘年了,一樁樁一件件的往事在心頭滑過,盛年之際的金戈鐵馬,十幾年前開始的鄉裏生活,都是過眼雲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子而已。
兒子兒媳,正在地下等著自己呢。到了那兒,自己會告訴他們,這孩子,被老頭子養得很出色……
外間傳來了輕輕的腳步響動之聲,徐敢耳朵一動,分辨來人。
不是韓小六,徐樂出行沒有帶他,韓小六這些時日一直鬱鬱寡歡。嘴上都可以掛油瓶了。他應該是守在外間值夜的,小孩子瞌睡多,現在估計正睡得昏天黑地。
隻會是韓氏。
這個自己當年北上之際,在河東救下的一家人。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隨自己,開荒,落戶。丈夫逝去以一個女子操持徐家的內外家務,就連兒子韓約,現下也都在徐樂身邊,一起冒險北上。
厚重的門簾掀開,進來的果然是韓氏,她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麥粥,還有一碟醃菜,一碟熏魚肉。滿臉擔心的看著徐敢。
“太公,今天一天都沒吃下什麽,覺也不睡,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是不是稍微吃點才好?”
徐敢勉強一笑:“一天下來,藥都喝飽了,哪裏還吃得下。一會兒我自然去睡,韓氏你就不用掛心了。”
韓氏放下托盤,看著徐敢:“太公是掛心樂郎君罷……”
徐敢閉上眼睛。
韓氏眼圈有點泛紅,用袖子擦了一下:“我也是看著樂郎君長大的,落得一表人才。現下世道這麽亂,當年太公不許樂郎君出神武一步,現下怎麽為了點免行錢就讓樂郎君去吃這個辛苦?實在不成,房子地都賣了,還怕這一關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