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戶部侍郎李汝華正在向監國太子大倒苦水。
也直到現在,朱常洛才曉得他翹首以盼的皇位,真正輪自個兒坐上去,才明白即將接手這爛攤子該有多爛。
“萬曆四十三年京通倉入米一百八十九萬石,出米三百八十五萬石,萬曆四十四年入米二百七十萬石,出米三百六十萬石,這兩年窟窿太大……”
李汝華雖老了,可對於這積年帳目卻門清的很,這也是萬曆皇帝為什麽不放他走的原因。
同期方從哲一連上了三十道致仕奏疏,萬曆皇帝看也不看,更別說批了,氣的方首輔索性掛印而去。
大明,當官當到辭職都難的地步,方老頭兒竟不辭而別,這遍覽史書,怕也沒有這先例,一時讓人傳為笑談。
這時李汝華又哆哆嗦嗦拿出這兩年帳冊,戴上老花鏡繼續念道:
“轉年至萬曆四十五年入米三百一十萬石,出米三百二十萬石,這一年還好些,至萬曆四十六年,京倉好歹還剩米近五百萬石,僅足二年之用,可又趕上建虜發難,哎……”
隨著李汝華長長的一聲歎息,頂替方從哲的首輔葉向高接言道:“萬曆二十七年庫銀尚存七十餘萬,建大殿取用及傳奉織造已耗費快盡了!”
戶部左侍郎丁賓又補充:“至今日又且十年,而三十七、四十二、四十七等年先後動借邊餉,而各省水旱蝗災之下,也早就青黃不接了!”
太子朱常洛就感覺自己坐在這龍椅之上,像是被放在火上來回烤,這就算是把自己烤焦了,怕也變不出銀子來。
他有些懊惱,手拿起熊廷弼的奏折,近乎發愁:“可是飛白那裏急需兩百萬兩白銀,他有一個三方之略,本宮看上去倒是很好,可這銀子又從哪來?”
他話音剛落,忽然門口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還是從朕的內帑發吧,別的事情都可以緩,遼東之事絕不能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