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當正午,人困馬乏時分。長安宣陽坊內一間背街小店裏卻喧鬧非常,四五個人圍了張大台吆五喝六,賭得正酣。西首坐了個圓麵大耳的客人,滿麵紅光,鼻尖已微微出汗,正是錦州的大行商陸淮。東首是個衣著光鮮的絡腮胡子,一臉爛麻子,隻是滿麵愁容,顯然輸了不少。陸淮點了點麵前的一堆銀兩,撿出兩錠大的扔給那絡腮胡子,笑道:“你今日手氣不旺,不如就散了吧。這兩錠銀子便當兄弟請你喝茶了。”絡腮胡子急道:“輸家不開口,贏家不得走。你莫非想贏了便跑嗎?”周圍幾個賭客也都一起起哄,勸陸淮留下。陸淮道:“不是我要得罪朋友,這賭錢總有個輸贏,一時手風不順,歇上會兒轉轉運也是好的。不然隻怕押得越多,輸得越多。”絡腮胡子冷笑道:“你怎知我手風一直不順?”從桌下又捧出幾百兩銀子,嘩啦啦全堆在桌上,喝道:“我們再來!”
陸淮見他輸得急了,倒也不便立時離開,笑道:“既然朋友好興致,便再陪你耍上幾手。隻是須有言在先,若是你這些銀兩不巧又輸光了,兄弟可再難奉陪了。”絡腮胡子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把我來作莊,先各押上兩百兩。”他也不待陸淮答應,抓起一個瓷碗抄進兩粒骰子,舉臂搖晃了幾下拍在台上,然後將碗緩緩掀開一條縫窺了窺,大聲叫道:“我再加四百兩,你可敢下?”眾人見他押得甚大,均不敢落注,全都望著陸淮。陸淮心道:“他剛才掀碗看骰子時,眼裏明明閃過一絲失望神情,為何又要加注?是了,想必他搖得極爛,故意詐我,豈能上他這個當。”他主意已定,也拾起一個瓷碗,扣住骰子,在台上搖了兩下,掀開碗沿見是“重四”一對,點數甚大,心中更是安穩,當即說道:“我便跟你賭這六百兩,大家開碗比點。”說罷將自己的瓷碗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