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來之前,許靜是有心理包袱的。她想過孟母會責備她,甚至是辱罵她、憎恨她,她都能理解並且接受。可是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孟母的眼神裏,根本沒有這樣的意思。
她眼裏滿是憐惜、痛苦、感同身受,她的眼神有些虛無,在看著許靜,也似乎通過她在看著自己的女兒。
當孟母眼淚流下來的那一刻,許靜也跟著一起哭,她衝過去抓住孟母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她感覺孟母比上一次老了更多,皺紋深了,頭發也更白了,身體佝僂著,像是挺不直腰來。
八點鍾的晨光斜斜地照在兩人身上,無聲的抽泣持續了很久,一旁的宋一成也默默地站了許久。
好半天後,孟母擦了擦眼淚:“別在這裏站著,我們進去說話。”
她一路走一路絮絮念著,說孟父的病這幾天惱火了,她前兩天去山上找了個老中醫,人家一看,開了十幾副中藥,還讓吃癩疙寶煮鵝蛋,她早上才心急忙慌地去農民那裏買了幾個鵝蛋。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擺弄那藥罐,用筷子把浮出的藥草壓了壓。她的動作很慌亂,語速也很快,和她平時不太一樣。
她根本不願意提起孟慶紅和雷剛,當許靜張嘴想說什麽時,她馬上岔開了話題:“你們幫我看一下火,我進去看看老頭子醒了沒有。”
許靜和宋一成守在那裏熬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十幾分鍾後,孟母終於出來了:“剛剛老頭子說痛,我把宋老師給的藥給他吃了兩片,他睡著了。我就不留你們了,這幾天家裏事情也多,以後空了我們再……”
她語速很快,像是要趕人一樣,除了一開始的崩潰,她一秒也不想和他們多待。
這讓許靜心裏特別難受,離開後,她小聲地說:“孟慶紅的死,他們一定恨死我了。”
“那又不關你的事。”宋一成實話實說:“我當警察的同學說,以她那種情況,其實也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