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來隻為成全別人,到死是件陪襯,對於這點,曹小軍深信不疑。
他將自己的人生裁成邊角料,隻為給倪向東,湊出個完整。他倔,他便靈動,他狠,他便慈悲,他扮著金剛怒目,那倪向東才有資格在外人麵前,演出個菩薩低眉。
他活成了他的反襯,他的注腳,他欲揚之前的先抑。男人的豔羨,女人的讚美,種種風光無限皆是獻給倪向東的,他永遠是倪身後的一個無言的影,無人矚目,無人在乎。
但那又如何,他心甘情願。
過去的五六年,他與倪向東相依為命,好得合穿一個褲筒。沒別的本身,一路坑蒙拐騙,兜兜轉轉,來到了定安縣。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竟也一日日的強壯,轉眼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年。依舊寡言,啞得像頭牛,那些未出口的話語,變成了滿身的力氣,緊繃的筋肉,如今一記拳頭,也能給對麵的混混,打出個人仰馬翻。
倪向東腦子活,善使刀,他木訥,肯豁命,二人一柔一剛,一明一暗,靠著好勇鬥狠,漸漸也在當地混出了些名堂,招攬了不少毛頭小子。
倪向東自然是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小弟,享受著新的威信與簇擁,而曹小軍的習慣還停留在當年,悶頭獨坐在角落,隻身一個,遠遠觀望他人的熱鬧。
人人都笑他,笑他是倪向東身邊的一條狗,一個啞巴打手,他全不在乎。
是狗又怎樣,阿公說過,養鳥鳥溜飛,養狗狗搖尾。有些人像鳥,沒心肝的東西,但凡籠子一開,便頭也不回地飛回山林,而有的人像狗,忠心,赤誠,一日為友,便是永遠的鞍前馬後。
他像狗又怎樣,照心做人錯不遠,這道上混的,不就講究個仗義二字嗎?
因而每逢團夥裏出了事,翻了船,他總讓倪向東帶其他人先跑,自己留下來收拾殘局。即便人被抓去裏麵,也並不多說一句,賣友求榮的事情,他曹小軍不屑去幹,種種罪名,一並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