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安河水在橋下流過,像一條蜿蜒的大蛇鑽進海中。雨點落在上麵,還沒形成漣漪就被波浪推成尖角,一閃消失了,接著下一閃,此起彼伏。站在木橋上凝望,像蛇身的鱗片。
木橋北邊是山海間的獨棟客房,南邊也是,隻不過對外出售,早已成為住宅,開發商重新起了好聽的名字,叫倚山別墅。金瑩家在十二棟。橋麵的水膜中倒映出樹梢和烏雲,梁皓握緊傘把朝南走去。
他隻來過這裏兩次。一次是一個人來的,山海間剛建成不久,他想看一眼信手塗鴉變成實體建築後的樣子。這份好奇並沒有參雜多少成就感,他在門外徘徊良久,最終也沒有進去。
第二次是和馮佑一起。馮佑聽說小薇死了,從市裏趕來革馬村找他。馮佑很喜歡小薇,盡管沒怎麽跟她說過話。和梁皓分道揚鑣後,馮佑回原先的公司工作,依然在吳水富手下。他比之前胖了,也比之前沉默,額角的發際線隱約往後退。馮佑問梁皓近況,梁皓隻說還好。他們仰望著山海間,發現並沒有太多話可以說。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五點,梁皓走進十二棟的院子,抬手準備按門鈴,門開了。
“梁老師來啦,辛苦。”趙楠眼角彎彎,從梁皓手裏接了傘,側過身請他進屋。門檻內已經放好了拖鞋。
時值初秋,她穿一條布質長裙,長發披肩,唇上塗著極淡的口紅,也可能沒有塗,是嘴唇本來的顏色。上周末,錢雲其約了她和梁皓,他們在茶室見過一麵。
複式結構的別墅有三層,上麵兩層是回廊和房間,客廳的天花板直通屋頂,碩大的水晶吊燈垂落下來,像一從倒掛的灌木。北麵窗戶也是對應三層,每層兩扇,即使是雨天的傍晚,室內仍然很明亮。
“小瑩,老師來了。”趙楠朝樓上喊。
二樓中間的房門打開,一個小女孩走出來,手腕搭上欄杆,輕聲叫道:“梁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