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在陳舜的車上睡著了。剛上車時我還聊起高美的身體狀況,我撒謊說她怕耽誤我工作,決定自己去刑警隊。說完我就睡著了,快得不可思議。
昨晚我在病房外的鐵椅上坐了一夜,兩名刑警無法理解我的行為。我裝出精力旺盛的樣子,踮踮腳,朝他們笑。一排鐵椅都空著,但我不能躺下來,否則就等於宣告被女友虐待。
跨進車門的時候,小希斜眼投來一抹微笑,我從中依稀讀出了久別重逢的意味。下了車,我扛上腳架,從刺眼的陽光下走進暗影中,眼前是一棟五層樓的住宅,我往回看,同樣的住宅樓有四棟,排成一列,很舊,像是職工宿舍。我記得邱麗娟家是自建民宅。
“這是哪兒?”我問。
“今天采訪錢老師。”陳舜帶我們走進單元門。
“哪個錢老師?”
“介紹梁皓去金瑩家那個。”
“那邱麗娟呢?”
“下午再看情況。”
走上樓梯後,小希告訴我,康小奕白天要去參加同學會,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康小奕不在,犯不著特地為了邱麗娟跑一趟。因此就先來這裏。
“這個錢老師,雖然跟金瑩的案子扯不上,但跟梁皓的關係不錯,算是馮佑之後的另一條線索。”小希說完,指了指我的腦袋,“你的頭發。”
我一摸,左邊的發梢好像古建的屋簷一樣挑出來。小希從衛衣口袋裏拿出小圓鏡舉到我麵前,裏麵出現了一張胡渣青青的臉。我扛著腳架,隻有一隻手空出來,捋頭發時,小希耐心地捏著鏡子。我和她就這麽麵對麵站在二層轉角。我內心湧上奇異的溫柔,好像我們已經認識許久。
“算了,反正我又不出鏡。”我放棄了,轉身跟上陳舜。
錢老師大概四十七八,戴老氣的銀框眼鏡,三七分的頭發很柔軟,和他的語調一樣。四個人圍著茶幾坐進沙發,陳舜照舊遞上名片做自我介紹,接著就聊到了譚村長的呼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