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小路的顏色很深,是新鋪的,附近幾幢民居的外牆幹淨白亮,反射著明晃晃的陽光,房子的結構卻很老舊,斜頂上蓋著青灰瓦——這一帶不久前翻新過了。好多人家都在陽台上挑出竹竿,套著國旗。地處偏遠的小村子看似被遺忘了,他們自己卻努力維護著體麵,生生不息。
路兩邊的梧桐樹朝路中間生長,葉子連起來,架起一條透光的拱頂。它們不是一味地向陽生長,就好像知道路在哪個方向,有意識地給予行人庇護。如今在城市裏,梧桐樹已經不多見了。
我們把車停在譚村長家門口,村長夫人出來迎接,說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打量著小希,笑眯眯的。
今天是十月三日,我來革馬村的第七天,也是我們投宿蓮花招待所的第四天。小希在車裏悶了三個晚上。每天一回來,我和陳舜先找地方吃飯,房間暫時給小希用。她洗完澡洗衣服,把衣服晾上天台,然後吃我們給她帶回來的盒飯。房間太小,三個人呆久了尷尬,她通常在七點多便獨自回到車裏了。
早上去采訪趙楠之前,小希說,她堅持不下去了,車窗開了有蚊子,不開憋得慌;越野車的空間雖然大,座椅還是比不了床。她逼陳舜想辦法,否則就退出不幹。陳舜說把房間讓給她,兩個男人擠車裏。我不知道如果小希答應下來他會不會真的這樣安排,幸好小希說,死過人的地方打死也不敢過夜。
小希不是個愛抱怨的人,女孩子在外奔波自有不便。我想象她在夜晚透過車窗看到的景象,周圍是空曠的石子地,招待所門口的路燈又小又矮,隻能照亮路燈下的地麵,形成一束錐形的光,遠遠看去好像要上演嚇人的舞台劇。
陳舜想了想,在這個地方有能力並且有可能願意幫忙的人,隻有金齊山和譚村長,他有點怕金齊山,而且接受他的幫助會無形中增加我們的工作壓力,於是就找了譚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