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黎明,三塘縣刑警在革馬村鹽平山的西山麓——也就是垃圾填埋場北部的樹林裏發現了一具兒童的完整屍骨。一起挖出來的還有一個粉色的尼龍書包。
書包先於屍骨發現,我擠進土坑周圍的時候,書包已經被拿開了。當時我察覺不遠處還有另一群人圍攏在一起,金齊山和趙楠都在其中,我依稀還聽到了趙楠的嗚咽,想來是警察把書包拿給他們確認了。
最先看到的那段骨頭是小臂,隨著警察手裏的刮鏟和刷子不斷朝一個方向撥動,掌骨也露出來了,四根細細的骨頭從手腕處發散開去。我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那隻手掌大概隻有我的一半大小。
警察圍著土坑拉起了警戒線,繼續剩下的挖掘工作。金齊山情緒失控,大罵警察無能,罵了幾分鍾,忽然仰麵躺下,發出怪鳥般的悲鳴。
我轉頭尋找趙楠的身影。她遠遠地看向這邊,並沒有站在緊挨著警戒線的人群中。她掛著淚,眼神渙散,像盯著土坑看,又像什麽也看不見。一名年輕警察緊張地守在她身旁,生怕她做出難以預料的舉動,然而她隻是靜靜地站著。我不確定她在想些什麽,九年的牽掛塵埃落定,問了自己千百遍的問題現在有答案了——我想起金齊山在召集會上說的話:“小瑩還活著,她隻是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回家。”我覺得,無論是金齊山還是趙楠,內心深處或許並不這樣認為,如今他們終於找到了放手的理由。人世間大概沒有什麽痛苦可以勝過失去自己的孩子,不知他們還有沒有勇氣走向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我又想起了高美,曾有短暫的時光,她的肚子裏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我一邊覺得自己矯情,一邊又痛恨自己。我想暫停拍攝,給高美打個電話,但我沒有這麽做。我發現自己很容易被觸動,也渴望傾訴,但要化作語言表達出來,又會變得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