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正在消融,到處能聽到水聲。水順著葉脈、順著石縫往下落,匯到水泥路和山腳之間的溝渠裏。
眼前的緩坡大約有四五十米長,走上去,就進了倚山別墅群。別墅群沒有圍牆,靠地陡然拔高的地勢與外圍區分。緩坡右側是尋安河支流,沿著山壁往北流淌,穿過一座木橋。山海間酒店在橋西,橋東數過去第二幢就是金瑩家。
梁皓走到橋上轉頭看,見羅顯章把車停在緩坡頂上,下了車跟過來。梁皓從看守所出來過了六天,羅顯章和他的一名下屬就跟了他六天,兩人輪替,他們不靠近,也不避諱。今天是大年初五——他們連回家過年都是輪替的。值得慶幸的事,那些記者沒有警察那麽賣力。
梁皓被刑拘的半個月裏,羅顯章來找過他兩次,第一次是跟姓汪的刑警隊長一起。他們問,在倉房外接應的人是誰?這個問法和在刑警隊審訊的時候不一樣了,他們強行設置了梁皓送走金瑩的前提,然後在這個前提下提問,梁皓無論怎麽回答都等於承認這一前提,於是他隻能答非所問。第二次是羅顯章一個人來的,那時距離金瑩失蹤已經過去了十二天,他很疲憊,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樣耗下去沒有意義。”他推過來一張紙,“你看一下,在後麵簽字按手印。”
紙上的文字描述了這樣一番情形:1月21日,也就是金瑩失蹤那天晚上的七點半到十點之間,革馬村西南住宅區的一位名叫黃彩珍的住戶在自家廚房裏切筍幹——梁皓知道這個女人,她就住在他家南麵。廚房在房子北邊,因此黃彩珍家的廚房和梁皓家的院子隔路相望——八點左右,金瑩來到梁皓家,想讓梁皓帶她去玩雪。梁皓拒絕了,勸金瑩回家。他注意到黃彩珍家的廚房亮著燈,黃彩珍手拿菜刀,正對窗戶朝北站立。梁皓顧忌到過往的風評,怕黃彩珍看見了說閑話,便讓金瑩從倉房的氣窗離開。他搬了一張桌子,自己站上去,再把金瑩托出氣窗,隨後關上並鎖住了氣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