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一公裏之外,梁皓就看到了那陣飄在住宅群上方的黃色塵霧。那正是他家的方向。他隱隱覺得不安,便加快了腳步。霧是純粹的細塵,沒有黑煙,不像是火災。準確來說,它並不是飄散,而是靜靜地籠罩著。
住宅區裏亂哄哄的,人們奔走相告,仰著脖子往西南方向走。梁皓離家越來越近,人就越來越多。有人認出他了,張嘴想說什麽,沒說出來,胳膊肘搡了搡旁邊的人,於是大家都看著他走進院子。
被籠罩在塵霧底下的,正是梁皓的房子。
倉房塌了,房梁的一頭還連著主屋,另一頭帶著瓦片癱下來,歪歪扭扭地蓋在一台工程車上。還沒有完全折斷的房梁和工程車共同支撐著向東傾斜的主屋。主屋好幾扇窗的玻璃都碎了,西牆的牆根裂開一道齊整的縫隙,能看見裏麵的鋼筋。
東邊的院牆——距離倉房最近的位置開了個五六米寬的口子,工程車是從那兒一頭撞進來的?
戴麵罩的消防員正在謹慎地清理倉房,外圍站著四五個穿藏藍色製服的人。
梁皓往裏走,有人從身後拽住他。他回頭看,是羅顯章。
“我勸你最好不要靠近。”
“怎麽會這樣?”
“電已經切斷了,不會著火。你也看到了,房子現在很危險,他們在想辦法做支撐。”
“我問你怎麽會這樣?!”
羅顯章用掌心蹭他的寸頭,朝斷牆的方向努了努嘴。“就這位老哥,喝多了。”
那邊有許多人嚐試鑽進來,被消防員攔著,隻有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圍牆內側,望著工程車神情木然,頭頂和身上都沾了灰。
羅顯章說,這人要把推土機轉去另一個工地,貪近路,就從住宅區裏過,吃午飯的時候喝了酒,不留神就撞到房子了。
“……不留神?”
梁皓看著羅顯章的眼睛,覺得難以置信,不單是他說的話,還有他說話時輕描淡寫、無需深究的口吻,好像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很久,或是發生過太多次,應該習以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