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到這裏,我在考慮要不要把那句話刪了。金齊山對警察不滿意,抱怨他們能力低下,這倒也罷了。但這句話意思是,警察由於證據不足不能直接動梁皓的房子,就任由金齊山把房子拆了,然後借機尋找新的線索。
可惜,房子下麵並沒有屍體,什麽可疑的東西都沒翻出來。
陳舜要我把采訪記錄一字不落地整理成文檔,刪不刪的問題暫時倒也不用考慮。可我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片子最後出來的效果究竟怎麽樣,於是一邊記錄對白,一邊開始嚐試做一些簡單的後期效果。
我降低曝光,讓黑的地方更黑,加強人物被暗影包圍的濃重感,再降低飽和度,調暖色溫,乍一看還真有點素雅滄桑,很是高級,可是盯久了也就那麽回事。我的興奮勁很快就過去了。一個人在鏡頭前連續說上幾十分鍾,這樣的畫麵實在缺乏吸引力。而且,由於小希提問的部分被剪掉了,金齊山的坐姿和神態會瞬間改變,硬切很突兀,疊化更是說不出的別扭。我琢磨著,必須要穿插情景演繹的畫麵才行。
撇開效果不談,更讓我不安的是內容。如果金齊山所言非虛,那真是離奇到家了。
小希在車上談到過腳印的問題,但是從訪談期間的反應來看,她和陳舜都不清楚關於腳印的實際情況——有去無回。而穿過院子又是唯一的出路,金瑩必定在那棟房子裏遭遇了意外。作為嫌疑人的梁皓,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讓金瑩消失的呢?
我有一個相當殘忍的猜想……可即便是那樣,也必須有同夥在外麵接應才行。我能想到,警察也一定朝這個方向調查過了。想著想著,我竟有些害怕來。
不知不覺快六點了,窗外的晚霞很漂亮,但已經過了最鮮豔的時段。我伸個懶腰走到窗前,俯瞰賓館外的馬路。
對麵是一長排兩層樓的商用房,底樓是店鋪,小而密集,排布亂糟糟的,裝修精致的衣服店隔壁就是燒餅攤,爐子挑出門麵放在人行道上,濃煙伴著火星子隨風飄散。衣服店大門敞開著,不知道顧客試穿時會不會聞到一股炭烤味。二樓的窗戶上貼著“作文、奧數、英語”等紅紙裁剪的大字,一個字占一整塊窗玻璃,看來是家規模不小的培訓班。水泥路麵被夕陽照得泛紅,路很窄,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緩慢挪動,不斷有車流從它旁邊掠過,然後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