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碗,他給自己泡了杯濃茶,坐進沙發裏看手機。
妻子從昨天傍晚開始大掃除。和往年年底一樣,這項工作通常會持續四五天,過了元旦收尾,然後在除夕前再來一次,為的是能體麵地在這裏舉行年夜飯。妻子全家的親戚都會到場,而他這邊隻有父親一個人。到時候,他們父子倆會被亂哄哄的攀比揶揄的場麵折騰死,像兩隻隻會傻笑的豬。
此時,妻子站在鋁合金人字梯上,擦第二層的窗戶。她戴著塑膠手套,套口箍住粗壯的小臂,一絲縫也不留。梯子一個腳上的皮墊子沒了,妻子揮動胳膊的時候,梯子也跟著扭動,發出的尖叫讓人全身發酸。
她到底有多重呢?她要是摔下來,後腦著地,像拍碎的西瓜一樣,這可太有趣了。他望著梯子中間的那根繃直的尼龍繩。繩子翹出幾根須,在午後的陽光裏閃閃發亮。繩子暫時還看不出來有斷裂的跡象。不,繩子斷掉的話,梯子會劈叉,這個女人最多摔個屁股蹲,或者跟著劈叉,撕裂大腿根部的肌肉,那沒意思,要整個倒下來才行。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回手機上。他正在看一篇攝影心得,最近他常看這位作者的文章,是去年偶然注意到的攝影師——也許並不是什麽攝影師,隻是擅長用文字裝模作樣的人。這些年,寫作的門檻和攝影一樣越來越低了。
他之所以對這位作者感興趣,是覺得字裏行間所透出來的感覺似曾相識。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愛拍照的男人,就在隔壁家當家庭教師。當然,他從沒看過他寫的什麽東西,事實上,除了那女孩出事以後,他上門來找他要照片那次,他們幾乎沒有說過話,盡管他很希望那麽做。聊聊器材,聊聊靈感,他覺得那家夥是個行家,可是對方沒有給他機會。就是這種不給人機會的感覺,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