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弱, 襯得燈山的光便顯得更盛大明亮起來。
有一瞬,徐鶴雪將它看成了幽都那座寶塔,那些跳躍閃爍的燭焰, 多像是塔中浮動的魂火。
“公子,您的月餅。”
買糕餅的攤主手腳麻利地撿了幾個月餅放進油紙包裏遞給他, 又不自禁偷偷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他的臉色未免也太蒼白了些,像是纏綿病中已久。
“多謝。”
徐鶴雪頷首,接來月餅, 他回頭看見身著素白衣裙的姑娘仍站在那兒,周遭來往的人很多, 可是她的眼睛卻一直在望著他。
像一個不記路的孩童, 隻等著他走過去, 她便要緊緊地牽起他的衣角。
徐鶴雪走了過去, 她竟真的牽住了他的衣袖,他不自禁地垂下眼睛,也還算克製地看了一眼她的手, 他從油紙包中取出來一個渾圓的月餅,遞給她:“棗泥餡的,你喜歡嗎?”
倪素“嗯”了一聲, 吸吸鼻子, 一邊跟著他走,一邊咬月餅。
走過那座燈山旁, 徐鶴雪其實有些難以忍受周遭偶爾停駐在他身上的視線,即便那些目光不過是隨意的一瞥, 也並不是好奇的窺視, 可他隻要一想到陽世才僅僅過去十五年,他也許會在這個地方遇見過往的同窗, 也許會遇見老師,也許,會遇見那些他曾識得的,或者識得他的人,他便難以麵對這街市上任何一道偶爾投來的目光。
他怕有人當著她的麵喚出“徐鶴雪”這個名字,他抬起頭,審視她的側臉,又忍不住想,若她聽到這個名字,她會是何種神情。
可她很安靜地在吃月餅,也不看路,隻知道牽著他的衣袖跟著他走。
徐鶴雪知道,自己不能因為心頭的這份惶然難堪而化為霧氣,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走這條回家的路。
她這個時候,是需要一個人在她身旁的,真真實實的,能被眾人看見的,能夠帶著她悄無聲息地融入眼前這片熱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