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對而坐,媚紅並未勉強敬酒,倒是自顧自又喝了幾杯,孟劍卿微笑道:“媚紅姑娘,你不是想灌醉自己好躲過這一關吧?”
媚紅橫他一眼:“我這是借酒壯膽呢,誰見了你們不害怕?白日裏我還在想,這位孟校尉,倒與其他人大不相同,有膽色有擔當,真真叫人敬愛佩服。現在呢……我隻怕自己便是那些黿呢,遲早要被孟校尉你收拾掉的。”
孟劍卿心中清楚知道她這似嗔似怨、一絲絲勾人心魂的口氣,全是平日裏練熟了的,熟極而流,本來當不得真;但是媚紅想來是平日裏做戲做多了,真真假假,自己也有幾分糊塗,自然而然地說來,令得他恍然竟有不知是幻是真之感。
燈光搖曳,媚紅在燈下絮絮說些閑話,盤問京師風物,又問杭州風光,忽而幽幽歎道:“我想我這一輩子是上不了岸、看不到岸上風光了。下一世我可一定要托生到遠遠兒離開水的地方——哎唷喂,可不能這樣說,萬一閻王爺聽了我的話,將我發配到那千裏不見滴水的荒漠,可不是更為難人嘛!”
她似怨似艾,不過說得輕快婉轉,又像是自嘲般的排解。
孟劍卿的心中,輕輕觸動了一下。
媚紅看似不經意的談笑,卻有一種能夠讓人如沐春風的輕鬆愜意,似乎在她麵前,無論什麽樣的人,都能夠無拘無束地放開胸懷。
他想到栗木。栗木已近中年,其貌不揚,鬱鬱少言,再加上一身暗器與毒物,似乎從來沒有人敢與他親近。
但是在這樣的媚紅麵前,即便在天台寺中習過禪定功夫的自己也會有如此感受,更何況栗木?
他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定一定神,說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吧?”
媚紅有些詫異地道:“不等船到江心再談了嗎?也罷,就隨你吧。你想要什麽?凡我有的,我一定不會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