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之北裏,恰如金陵之秦淮,煙花柳巷,豔庭深深,紅粉玉妝不知凡幾。然而男人在此縱情聲色,不過一夜露水;此間女子曲意承歡,大多逢場作戲;待到天旦日明,便一拍兩散,縱然仍有糾葛,亦隻一晌貪歡,誰會在意那些煙花女子“都向塵中老”的晚景?便是他日紅妝凋零,也未必比一隻螻蟻更引人注目。
不過在她們仍然活著,又很年輕的時候,又總能引起無盡風波。
砰!
哐!
嘩啦!
器物摔砸破碎的聲音接連傳來,其間還夾雜著女子尖銳的怒罵聲:“他居然上妓院找女人,他居然敢跑去妓院!”
“小姐消消火,消消火。”另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勸阻道。
“消火?我怎麽消?他都背著我出去鬼混了,我都恨不得一把火把這房子燒了!”
“小姐嫁人這麽多年,脾氣也該改改。”伴隨著打掃收拾的聲響,老一些的女聲繼續道,“男人嘛,誰不好點麵子,喜歡溫言細語,小姐不能老是火氣這麽大。”
不勸還好,一勸女子更來氣了:“謔,還怪我咯?在我跟前,他有什麽麵子?要不是我爹,他撈得著員外郎的位子?他有什麽資格讓老娘跟他陪笑臉?現在賤種都上門了,奶娘你還讓我消火,我沒打死那個賤人已經很客氣了!”
年長者歎了口氣:“唉,那小姐有什麽打算呢?”
“什麽打算,當然是一刀兩斷!至於那腹中孩兒,她愛要不要,反正我是不會認的!天殺的,氣死我了!”
嘩啦!
屋中最後一個花瓶,最終也沒能避免支離破碎的命運。
……——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隨著天氣轉暖,長安城內外又愈加熱鬧起來。人們褪去厚重的冬衣,呼朋引伴輕裝出行,城內采買閑逛的,城外踏青郊遊的,隻是幾日暖風一吹,便一掃嚴冬時節的清冷蕭瑟,迅速恢複平素的熙攘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