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個,用無數的藤條纏繞在一起的巨大蠶繭,跟爺爺下午從雲溪潭裏麵撈出來的那兩個東西一模一樣。
隻不過那兩個是泥漿裹起來的,而我們麵前的這一個是用藤蔓一層層裹起來的。
爺爺把紅白蠟燭放在地上,從包袱裏拿出一把短刀,自上而下地將藤蔓割開了一個大口子。
從割開的藤蔓口子裏,流出了許多深色的汁水,散發著濃濃的惡臭味,我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但是,等我看清楚藤蔓裏麵包裹著的東西的時候,我的腦子就像被當場打了一棍,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爺爺用嘴巴咬住短刀的把手,用雙手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了裏麵大春鐵青的麵目。
大春的臉已經麵目全非,被那些惡臭的黑色汁水覆蓋,身上也已經開始腐爛,他的腳下還有源源不斷的黑色汁水往下滴。但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大春。
大春是被藤蔓吊住脖子,懸在房梁上的。
爺爺割掉大春脖子上的藤蔓,把他從梁上放了下來。
爺爺想把他從藤蔓的包裹裏麵剝離出來,卻發現大春的身上纏滿了藤蔓細小的根須,有些甚至都已經鑽進了他的皮膚裏麵,隻能用刀把那些細小的藤蔓切斷。
把大春從藤蔓“蠶繭”裏麵拖出來,我才看清楚他現在的樣子。
他本來是個小胖子,比我稍微高一點,而此時整個人就像是被脫了水一樣,那些鑽進他皮肉裏麵的細小藤蔓像是汲取了他身體裏麵的養分,身體幹癟得像樹皮一樣。
地上那些惡臭的深色汁水,也全都是從他身上流下來的。
我看著大春現在的樣子,心頭的恐懼被難以言喻的悲傷代替,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我無法接受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居然會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爺爺看著大春,也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才包袱裏拿出一張黃符紙,捏著大春的臉頰,把符紙塞進了大春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