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我聽了二十幾年,從牙牙學語,到陪伴著我走過童年,又到了大學離家前的聲聲叮嚀。
或許我真的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或許我的確是個懦弱的人,在聽到爺爺聲音的那一刻,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委屈。
一直被蒙在鼓裏的委屈,一直活在別人算計中的委屈,一直跟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的委屈,在這一刻,我再也藏不住了。
“小安——”
我再也顧不上什麽天黑莫回頭這種話,猛地轉過身,就看到爺爺就站在我身後不遠處,他臉上是慈愛的,身上卻穿著當初入葬時的那身喪衣。
“爺爺。”我在看到爺爺的時候,心裏最深處,猛地疼了一下,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落。
我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爺爺笑眯眯地站在校門口看著我,等到我飛撲到他懷裏,他就像是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塞到我嘴裏。
我慢慢地向前邁出一步,看著這個如今比我還低了許多的老人,很想撲到他的懷裏,然後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塊奶糖塞給我。
“小安,別過來。”爺爺依舊是笑著的,但當我邁出一步,他卻向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說:“小安,長大很辛苦吧。”
我抬起手臂抹了把淚,想要說話,卻感覺到自己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塊棉花,怎麽都沒辦法把話說清楚。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滿臉都是淚水,鼻涕也流出來了,可是我都不在乎。
爺爺看著我滿眼都是疼愛,“小安,你是個大人了,也接過咱們老李家的行當了。”
這麽說著,爺爺表情漸漸變得神往,他微微移開臉看著月色,沒來由地歎了口氣說:“咱們老李家,就不該入這一行啊。可是沒辦法啊,是爺爺太沒用,這十幾代人積攢下的罪孽,消不掉啊。”
我盡力抑製住自己的情緒,等到情緒冷靜下來後,我大概猜到了爺爺來的目的,五叔說過晚上會有人來告訴我怎麽做,既然是老李家的行當,那麽最適合告訴我的人,就是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