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已到,傅淵渟的一壺酒還未飲盡。
哪怕在大雪紛飛的寒冬臘月,他也不喜歡喝煨熱的酒,總覺得酒水熱過之後變了味道,哪怕馥鬱濃香也少了本勁。
傅淵渟晃**著酒壺,估摸著快要見底,他也不急著喝了,帶著微醺酒氣隻手撐頭,眼睛半睜半闔,狀似小憩。
一門之隔的廊道上,八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接近,五人守窗,三人近門,足下不驚塵,呼吸靜無聲,猶如八隻索命孤魂。
門邊兩人互相打了個眼色便貼著旁邊門框伏地下來,仿佛兩個紙皮人,隻剩下為首的人站在門前,她一手托著木盤,一手輕輕叩門,柔聲道:“宗主,屬下來為您添酒。”
傅淵渟緩緩睜開眼睛,他看向門外那道剪影,嘴角輕揚,道:“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玉無瑕依舊頂著濃娘的容貌,卻已換下了那身沾上雪水的衣服,此刻穿著一身雪白衣裙,簪花釵環也都換成了素色,乍看與她濃妝豔抹的臉龐格格不入,再一瞧又有些女鬼似的淒美,隻是這身打扮不該出現在酒香人美的銷魂窟,而該出現在葬儀墳塋前,大半夜裏叫人見到便覺晦氣。
然而,傅淵渟隻是微怔,旋即笑了起來,讚道:“美哉!”
玉無瑕淺淺一笑,款步上前挑亮了燈盞,又放下一隻青玉酒壺,學著濃娘那柔順恭敬的語氣道:“事先不知宗主要來,倉促之下無以招待,幸好手底下的人機靈,適才跑了數家酒肆,不知擾了多少清夢,這才買到了宗主的心頭好。”
傾酒入杯,發出一聲悅耳輕鳴,這酒液竟是晶瑩剔透的紅色,在燭火映照下恍若流血朱殷,傅淵渟見著便眼睛一亮,端起酒杯嗅聞片刻,笑道:“紅纓血!”
門外嚴陣以待的人見不到屋內情景,隻聽到他暢快的笑聲,想是十分歡喜未曾起疑,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