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見麵前蘇念晨的屍體時,陸離知道自己在做夢。
很奇怪,明明已經意識到了是夢,他卻依然無法從中醒來。除了是夢的這個認知以外,他周身的一切都太過真實了:鮮紅的血灑在落滿白雪的地麵上,一兩片晶瑩的雪花降落在蘇念晨死氣地擴大的瞳孔表麵,而她喪失的體溫不足以將其融化。
陸離手上握著匕首。他暴露在外的皮膚被寒風吹得發疼,可是手上沾著血的地方卻很暖和。粘膩的鮮血在他的皮膚上幹涸——是溫暖的觸感。
相比最開始那個夢,眼前的畫麵細節越發完善了。周圍的景色不再是純粹的空白,而是一片落滿了積雪的空地。天空蒼茫灰暗,大雪在不斷地飄下來。
左腿被什麽抱住了。依然帶著死前絕望表情的茶梨抱住了他的左腳,掛著怪異的笑看著他。右邊的腿也被一隻小手抓上,而他在回頭之前就意識到了是誰。
嚴妍的胸口是一個血淋淋的空洞。她抱著他的腿往上爬,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他:“是你害得我去死,你害死了好多人。”
左邊的茶梨已經爬到了他的身上,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沒有良心的家夥,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想當個人。你明明感受到了不是嗎?你明明知道你那張活人軀殼下究竟是什麽東西不是嗎?你忘記那種感覺了嗎?當你脫離人類的軀殼,放任自己惡意時感受到的自由。”
左右兩邊的聲音絲毫不差地重合:“接受自己吧,你不是人。你隻會不斷害死身邊越來越多的人,就像那些惡鬼一樣。”
“我在保護他們。”陸離聽見自己說。
“你在害死我們。”
少女嘶啞的聲音讓他全身一震。他愣愣地低頭:地麵上,被她殺死的蘇念晨臉朝上,沒有焦距的瞳孔正對著他,白色的嘴唇一開一合:
“你在害死我們,在害死所有在乎和愛你的人。我也會被你害死——直到最後,你將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