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仿佛一張網,鋪在天地之間,車輪聲漸漸停了,一身大紅色官服的程少傅撐起油紙傘,走進了雨幕之中,雨幕朦朧,大理寺三個字,似乎也變得模模糊糊起來。
程少傅在前廳候了一會兒,才看見一身玄青色長袍的顧宴挑了簾子走進來,他的神情是一貫的傲慢,與程少傅對上了目光,但隨即又間錯開來,他看了眼程少傅手中油紙傘上滴下來的水,才算是微微挑眉,淡淡道:“程少傅有事?”
程少傅歎了口氣,目光掠過這附近站著的官差,道:“不知璟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顧宴輕輕頷首。
兩人進了會客廳,程少傅顯得有些許緊張,他打量著會客廳的四周,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裏可會……隔牆有耳?”
顧宴眉心輕蹙,過了一會兒,隻見他擺了擺手,程少傅雖然是個讀書人,可就在那一刻,竟也詭異的覺得那種環繞在身邊的、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全然消失了,他放鬆了不少,開門見山道:“殿下,下官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顧宴道:“何事?”
程少傅微微垂眼,啞聲道:“還望殿下,能救小女一命。”
顧宴並未露出多驚訝的神情,他隻是道:“如何救?”
程少傅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程蘊初最近做的事情盡數和盤托出,語罷了還不忘加上一句:“小女雖然行事狂妄莽撞了些,但說到底對殿下而言,還是有益處的,就算是念在這個份上,也望殿下……”
“少傅嚴重了。”顧宴唇角輕勾,“若論起來,我或許該喚你一聲姨夫。”
程少傅幾乎是僵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拱手道:“下官羞愧,不敢當。”
程少傅的羞愧,是貨真價實的羞愧。
當年他一個書生,程家在京城中又稱不上是多麽耀眼的門楣,顏禰會嫁給他,完全就是因為當時先帝病危,如果先帝死了,就是三年國孝,顏禰作為顏姝的妹妹,假如真拖上三年不嫁,未來的變數可就太大了,顏姝隻能在自己手中還握有權柄的時候,趕緊把妹妹嫁了,至於人選自然就更沒什麽可挑的了,程少傅就這樣娶到了顏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