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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達西土墓園時已是黃昏。遠山已經遮住了落日,但西邊的天空還塗著幾筆血一樣的紅。滿山滿嶺的墳墓還處於半明半暗之中,這使得更遠處的墳堆有些虛幻,像在煙霧中飄忽不定似的。我是第一次在暮色中看見如此盛大的死者的營地,一陣陣發緊的心裏麵,堵滿了難以言說的蒼涼和虛無感。
按計劃我該是在中午前後到達這裏的。從省城出發時一路順利,可在S縣城轉車時,卻足足等了好幾個小時。通往西河鎮的是一條偏僻之路,一天隻有兩趟班車。好不容易坐上了車,聽見滿車人的口音已經有變化,都是去西河鎮或者更遠山裏的農民。我身旁坐著一個三十30來歲的女人,臉色不好,還有些咳嗽。她讓我關上車窗,說是怕風。車走了一段路後,她問我道,大哥是去西河鎮辦事?我說,去西土墓園,掃墓。她似乎歎了口氣又問道,是家裏的什麽人?我說是我的女朋友,飛機掉下來死了,我每年都來看她。那女人不再說話,我也閉目養神。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睜開眼,看見那女人正將臉湊近我,她說,我看你是個好心人,你要聽我一句話,掃完墓千萬別留在那裏過夜。沒有班車回去了,你也該來西河鎮住上,走小路也就幾裏路嘛。我叫紫花,在鎮上開有一個小飯館,樓上幾間房可以住客。我這可不是拉生意,你要在墓園住下,當晚就沒命了,第二天早晨還魂,你就變成了一個老老實實的守墓人。
盡管對要去的墓園已有心理準備,但聽這女人說完這番話,我心裏還是突然一陣發緊。正想問她說這番話的來由,她卻突然咳起嗽起來,並且斷斷續續地咳個不停,好像不願讓我多問她什麽似的。
車到西河鎮,我和那個叫紫花的女人一起下了車。我已打定主意先去她開的小飯館吃飯,從她那裏了解更多的情況後再去墓園。坐了很久的車,下車後我的第一需要是去廁所。進廁所前我對紫花講了要去她那裏吃飯的事,她聽後卻很木然地看著我,一點兒沒有因為飯館有了顧客而高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