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歡看見新生的孩子,但他們中總有一部分是不那麽健康的,或者患有某種先天性疾病,或者帶些殘疾,他們常常被安置在NICU病房,她會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掙紮,像看著一棵棵被壓在巨石下麵的草種在掙紮著破土,也許永遠不會成功。醫生們可以提供大部分的幫助,但真正能成功離開這裏的總是那些意誌堅強的孩子,你很難想象那樣強大的力量會存在於如此小、如此脆弱的身體裏,它們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壓住他們的命運巨石也不得不為這火焰另開一條路。這不是那種地動山搖或大軍壓境的力量,那樣的力量令人畏懼,人們或許一時會向它們下跪,但不會為它們感動,它們可以奪走生命,但不會把力量傳輸到任何一個生命的體內,或是激發出其他生命的力量,它們呼哧呼哧,一閃而過,生命在廢墟裏顫顫巍巍的呻吟,但總有生命會留下來。
就像那些出生在海邊的飛蛾,它們必須趕在風暴來臨前破繭飛離危險地帶,否則就會在風暴中死去,這個過程隻能由它們自己完成,但也可能它們破繭的那一刻就是風暴來臨的時刻,那又怎麽樣呢?生命最重要的一步已經完成。然而如果不是由它們從內而外地撕破繭殼,說明它們的翅膀並不具備飛行的能力,即便以後它們在風暴中幸存下來,也隻能終生在地上爬行,這才是真正的殘疾。
有時候她會見到他們中的一些回到醫院裏來,因為某些疾病,比如先天性心髒病、腦癱,危險和後遺症就像是他們的一個影子,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但是她不會為他們擔心,他們有一雙撕開過繭殼的翅膀,他們活下來了,他們或許少了一種器官或是一雙腿,但他們不是那種爬行的殘疾。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活人都無法逃離死亡,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他們可以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平等地說:我們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