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它們的興奮並不是為了向她索食,那是另一種本能——就像她此時繃緊的神經和肌肉一樣:那是天敵之間的特殊感應。
它們是她的天敵,至少過去是。她是它們夢寐以求的齒間物,它們看到她就像禿鷲看見了腐屍,獵豹發現了麋鹿,棕熊找到了蜂窩。
人類仿佛是所有其他生物的天敵,置身食物鏈的頂端,至少人類一直為此努力而且成效不錯,但來自其他生物的攻擊始終存在,總有一些人會比較容易受到傷害,比如嬰兒,比如殘疾人,比如她和柳斌這一類型的人——用柳斌的話來說,毒物磁鐵。柳餘樂覺得這個定義十分準確,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特定的磁場,他們就是那一類生物,總會引來同一類危險的敵人,有毒的敵人——毒蛇、蠍子、蜘蛛、蜈蚣……當然,它們對任何人都有威脅,而任何健康的成年人在正常狀態下都可以擊敗這些家夥,但麻煩的是它們並不總在人們的視野裏,攻擊常常是突如其來的,有時候是在睡夢之中,對別人來說隻是偶然的小概率事件,對他們來說卻是必然,敵人們會很有針對性地接近、藏匿、等待時機、攻擊……大多數像他們這樣的人都活不到成年,比如柳斌的叔父柳正東,出生剛一天便被一隻巨大的紅頭蜈蚣咬傷,不治而亡。
“任何遊戲,都得設計一些公平的環節,人類不能老是贏。”柳斌認定整個世界就是一場盛大的遊戲,而他們就是被設計出來展示公平性的那一部分,“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拚,能拚多久拚多久。”
柳斌是靠著一張祖傳的藥方活下來的,這藥方也就是後來他們製造驅毒香水的基礎方,這香水被證明可以破壞一百多種毒物的免疫係統,而毒物們對此都有直覺,基本上一聞到這種味道就會立刻避開。
盡管如此,柳斌仍然飽受毒物滋擾之苦,但凡他所在之地的附近仍會聚集大量的毒物。柳斌曾有一摯友便是因此而被毒蛇咬傷致死,他用盡方法終也無法擺脫離群索居的命運,最後隻能心灰意冷地留在容西醫院裏,做了一名看守太平間的護工,終日酗酒度日——直到收養了與他境遇相似的柳餘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