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辭雖伴在阿原身畔,但似乎真的隻是陪她走這一趟,從頭到尾幾乎都沉默著。
阿原不免納悶,出了怡明宮便問道:“你對這事兒怎麽看?”
景辭悵然回望一眼身後的殿宇,沒有回答。樹陰掩映下的怡明宮,既不怡人,也不明盛,像垂垂暮矣的老婦人,在皇宮深處沉默地苟延殘喘著。
阿原挽住他臂膀,捏了一下,“想什麽呢?”
景辭恍惚一歎,“沒什麽,隻是忽然想著,老死在這深宮裏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本朝的,前朝的……便是這林賢妃,年輕時想必也曾美貌動人,溫婉賢淑吧?”
阿原莫名其妙,說道:“那又怎樣?不論哪朝哪代,哪個皇帝不是後宮無數?有名位的算是不錯了,更多的什麽都沒有,等著老死宮中,螻蟻般一世寂寂。”
她隨口說著,忽然想起和小印子戀上的瑟瑟,又想起她母親寧可背負罵名也不肯入宮,不由哆嗦了下。
身畔景辭的聲音聽入耳中,便格外多了幾分寒涼,“隻為一人**樂,令背後多少女子孤寂絕望,為何會被視作理所當然?”
阿原怔了怔,隨即頗以為然,“嗯,如此說來,我當日所為也沒什麽錯。為何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可以流連花街柳巷,連養上許多外室情人都被視作風流放曠、倜儻不羈,女子卻不行?”
景辭驀地回首看她,眼底嗖嗖的,似凝了月下的霜花,說不出是冷誚還是幽雅,卻將阿原看得一時眩目。
不過再怎麽眩目,她還是記得他始終計較著的那五十七顆紅豆,曉得自己一時口無遮攔惹他不痛快了,忙依住他的肩臂,親親密密地大加奉承:“當然,我的阿辭不會三妻四妾,不屑美人如雲……便如我從此後也隻想和阿辭一人相守,一起長命百歲,兒孫成群……”
她的眉眼清盈帶笑,襯著藕荷色的衣裙,整個人便似東君大筆一揮迤邐渲染開的妍媚春色,壓得淺桃深杏黯然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