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侍從已撐著畫舫向前行了一段,他們正處於河中央。好在西溪不寬,阿原挾過小鹿,縱身一躍,便已躍到岸邊,頭也不回便往回走。
王則笙追到船頭哭叫道:“可景哥哥掏心掏肺待你,你斷他雙足,棄他荒野喂狼,也是理所應當嗎?你這樣待他,又想他怎樣待你,我們怎樣待你?”
阿原身形滯了滯,腳下一刻不停,腦中卻忽然間似被撕扯開了一大塊,無數陌生而淩亂的東西洶湧而至。
黑夜深處的刀兵四起,青磚牆後的亂箭紛飛,廝殺聲裏迸濺的血,屍體倒處燃起的火……
清幽雅致的小築,一張兩張陌生而熟悉的臉,溫和多情的,笑裏藏刀的,死去的,活著的……
柳時文,柳時韶……
終於有兩個名字突如其來地蹦出來時,她忽然看到了景辭的臉。
極清瘦,極蒼白。
他一向有些病容,但她從未見過他那樣清瘦蒼白的模樣。他羸弱得似剛從鬼門關闖回,那般無力地靠在輪椅之上,連坐都坐不穩。但他幽黑無底的眸底卻騰著炙烈火焰,也不知蘊了多少的悲恨和羞怒,利箭般地灼向她。
腦中劇痛驀地如水星濺入油鍋,劈啪炸響中烈烈騰起油星和水汽,模糊了所有的幻像……
阿原嗓子口一甜,一口血嗆了出來,濺了滿襟。
小鹿大驚失色,忙扯住她,連聲叫問道:“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阿原定定神,那些亂七八糟的幻像終於消失,慢慢看清眼前的綠楊碧水。頭頂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眼暈。背上一層層的汗膩上來,她整個人都似漂浮著,幾乎已邁不開前行的腳步。
她彎下腰,用力喘過幾口氣,方抬袖拭去袖上的血跡,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事,以後不見這些人便好了。”
小鹿點頭,“這什麽郡主趕緊嫁了吧!嫁給博王也好,嫁給端侯也好,別再招惹咱們就好!這都什麽人呢,看了都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