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的清氣裏立時彌漫起藥的苦澀。
他做了豐盛的晚膳,但他病勢未愈,喝的藥遠比飯菜多。
他本不是為自己做的飯菜,也不想為別人做飯菜。他隻喜歡看他寵溺的小丫頭能香香甜甜地吃著他親手做的飯菜,吃得雙頰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仰望他。他看她成了癮,所以從不吝嗇為他的笨丫頭洗手做羹湯。
好容易將服下的藥汁吐得幹幹淨淨,他艱難地站起身時, 已是滿天星鬥亂晃,白玉般的明月也不知閃成了多少個。
身後悄無聲息地伸來一雙手,扶住他,讓他穩住身形,才遞過去一方絲帕。
景辭接過,拭去唇角的汙漬,隻覺滿口的苦澀蔓延開去,侵得滿心滿肺都苦得化不開。他喘著氣,低低道:“眠晚,對不起。阿原,對不起,對不起……”
他忽轉身,將阿原抱住,緊緊抱住。
阿原想推開,卻覺他居然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一滴兩滴的熱淚滾落她頸間,燙得灼人。
阿原的眼睛忽然也燙得厲害,沙啞笑道:“沒什麽對不起。眠晚恨你,但也沒有你想象的那般恨你。如後來眾所周知的,她明著和二皇子很親近,暗中卻與三皇子聯手,佯作要殺三皇子,卻反戈一擊,將二皇子置於死地。你若在場,當然會阻攔,於是在羅貴嬪的建議下,眠晚利用你的信任在你素日服的藥裏動了手腳,在你暈倒後將你遠遠送出京城,以免你在大戰後受二皇子大敗所累,被奪得儲位的三皇子誅殺。”
景辭身形發僵,“你……隻是要將我送走?”
阿原終於推開了他,向前走了幾步,側身對著他,輕歎道:“對,隻是送走,連同她和你之間的所有往事。你送給她的所有東西,包括首飾,寶劍,珍寶,金銀,都被收入行囊,和你一起送走。曾經一起住過近十年的那個院子,她親手一把火燒成了平地。她唯一留下的,是那隻險些被你送給則笙郡主的白鷹小風。那是一個鮮活的生靈,世間唯一還能給她安慰,讓她的世界不至於黑暗到底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