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個公司員工一樣朝他低下了頭,低頭的幅度很小,但是能讓人感覺得到謙卑和敬畏。我覺得這場景有點可笑,但是沒辦法,雖然答應了婚事,布萊克先生本來就是不願見我的,我這個完全陌生的麵龐在他們家裏顯得格格不入。
他揚起了下巴,一個有著輕蔑意味的眼神拋向我。然後,張大嘴巴,恍然大悟一般對我說:“你找對日子了,今天正好沒事,快進來吧。”
他的背影有些臃腫,但是在這個年齡的人當中已經是很精神的了。這個背影似乎具有魔力,把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緊張的心情也隨之而化解。我像一個不解世事的孩子似的跟著他進入玄關,換好鞋子,然後經過一麵巨大的酒櫃,來到了客廳。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別墅不僅外表是歐式風格,連裏麵的裝潢也遵循的是歐洲古典建築的內部裝飾風格,雜糅了許多流派的特點,卻完全沒有不倫不類的感覺。我第一次這麽仔細地觀察房子裏麵的細節,想到這些擺設或者裝飾都是布萊克先生的主意,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尷尬的神色在我臉上擴散開,久久不願消散。他也在盯著我,我一直在注意周圍,卻忽略了布萊克先生的存在。
從他的姿勢來看,他坐在奶油色的沙發上有一會兒了。他見我看見了他,便平常地說:“坐吧,家裏隻有我一個人,沒準備什麽東西。”說著他指著旁邊一個單獨的沙發。我注意到他沒有靠在沙發上,而是挺直背坐著,照理說以他的身材應該會不由自主地靠向沙發才對,也許是他沒料到我會來,所以有點緊張吧。
我應聲坐了下來,像他一樣,也挺直背坐著。這是我應該坐的姿勢,我心想。我注意到角落裏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個普通的相框,相框嵌著一張發黃的彩色照片,一個十多歲的女孩綻放笑容時的臉部特寫。據我的推測,照片裏的人應該是弗吉尼亞小時候。上次我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客廳角落裏擺著桌子和相片,肯定是之後布萊克先生又對屋子的布置做出了調整,改變家具或者裝飾品的**是他在家裏獨有的權利,其他人一概不許碰這些東西。巨大的落地窗外麵是一塊私人花園,和外麵的世界全然不同,不管住宅區外的天空是多麽晦暗,花園裏的景色總是那麽明媚,到了夜晚也是這樣,就好像那些植物表麵的色彩會發光似的。雖然隻呆在客廳,沒去其他房間看看,但我感覺整棟房子都是靜悄悄的,似乎連保姆都消失了。布萊克先生把手平放在雙膝上,意味深長地望著他正對麵牆壁上的風景畫,好像有什麽心事。他的旁邊放著一本不太厚的書,封底朝上,書頁被翻得微微張開。可能開門之前他就一直坐在沙發上讀這本書,現在他坐的還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