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很厚,把氣溫壓低了好幾度,這不是一個平常的十月。我把雙手**衣兜裏,稍微豎立起衣領,蜷縮了一**子,把姿態調整到我感覺最好的狀態,沒有受涼,沒有疲憊,也沒有疼痛。我開始行走後,調整的姿勢被破壞了,一些不好的感覺向我襲來,例如腹部的疼痛,我隻得更加厲害地縮起身子,衣服口袋裏的手也捂住那塊地方。這是位於主幹道,有很多下班的行人走在**上,但沒人注意到我的異樣,我混在他們中間,讓他們覺得我和他們一樣。這讓我覺得很興奮,在他們眼中,我是個健康人,每天都能這麽活著,當然在弗吉尼亞眼裏我也可以這樣。隻是,這個時候,他們的行走像在放慢動作似的,我一個人領先他們一大截,我努力放慢腳步,他們卻始終跟不上,連動作都變慢了。這是條回家的**,但我覺得這也像條生命之**,我借著記憶裏的街景,接連拐過幾個**口,下了一個坡,在坡底的一家水果店買了一袋蘋果,大概有六個,準備提回去跟弗吉尼亞分享,最後,我還經過了幾個左拐右拐。所有人都被我甩在了後麵。
把鑰匙**鎖孔的時候,我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我試著去解釋這個顫抖,但我沒辦到。我甚至把右手提的蘋果放到了地上,這麽做不是因為它的重量,而是因為我需要思考,但我發現我根本沒思考。我隻是在等待,我隻是在假設我沒帶鑰匙,或是鑰匙在我昏倒後的一番拉扯中弄丟了,現在我毫無辦法,隻能按響門鈴等著這扇溫暖的家門慢慢移開一條縫隙,門縫裏露出一隻淚水汪汪的弗吉尼亞的眼睛,或者探出一個顯然受盡折磨的腦袋——她一直在等我,期間她嚐試了很多方法,但就是沒法聯係上我。是的,比起這樣形單影隻地回家,我更期待這個回家方式。但鑰匙已經**了鎖孔,我還轉動了門把,吱呀的一聲作響,門開了,眼前空無一人,玄關裏沒有我期待的人影。隻有兩雙淩亂擺放的拖鞋,我認出了有一雙是她的,一雙粉色拖鞋,頭朝內,她一連穿了十幾年,從我們的戀情確定開始,她就常常踏著這雙拖鞋,鞋的表麵已經磨掉了很多,圖案也殘缺不全了。還有一雙我認不出,可能是我的,為了迎接我的回家——以前總是這樣。我從不記鞋,平時家裏也沒有客人來拜訪,所以我穿的拖鞋都是弗吉尼亞安排的,這是個我根本不用去注意的小細節。我急匆匆地把蘋果提了進來,扔到了地毯前的地板上,隨後自己也進來了,拉上了門。沒有過多的思考,我就穿上了那雙朝向外麵的陌生的棕色拖鞋,走到屋子裏尋找弗吉尼亞的身影。我喊了她的名字,聲音由弱漸強,音調也逐漸升高,但沒有她的回音。以往在家裏,在我們互相看不到的地方,她總是用愉悅的升調回複我的呼喚,然後我就沉默了,這是我們之間的遊戲,我沒有事情找她,隻是確認一下她的存在,看她是否還在家裏,她的回答會給我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