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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盲女玻璃的夢中都漂浮著那個晚上的氣息。
陌生的女人,老院工,以及一場交易。
盲女玻璃還記得,她喝下了老院工灌進她嘴裏的一杯水,然後趴在了灰衣女人的背上,灰衣女人的身子在黑暗中上下起伏,像一條在波浪中上下起伏的船。盲女玻璃睡在灰衣女人的背上,隨著灰衣女人身子的起伏。盲女玻璃後來還想起來,她當初來到三十一區也是這樣的情景,在她來三十一區之前,她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她像趴在灰衣女人的背上一樣,趴在媽媽的背上,媽媽的背也像一條船,她在船上一起一伏。媽媽走在從鄉下通往楚州的公路上,那條公路是那麽的漫長,像一個通向未知的夢。媽媽邊走邊哭,媽媽的抽泣聲在風中飄散,像一曲哀怨的歌謠飄揚在盲女玻璃的記憶中,這個記憶後來成了玻璃對於媽媽有限的記憶之一,一直飄揚到後來的那個大雪之夜。
玻璃問媽媽,媽媽,我們這是要到哪裏去。
媽媽停了一下,雙手摟著玻璃的屁股朝上聳了聳。媽媽說,去很遠的地方。媽媽這樣說時,停了一下腳步,她一定是在望著那個遙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是什麽地方?玻璃心裏沒有很遠的概念。
楚州。媽媽說。媽媽還說,孩子,別怨媽媽。
玻璃當時並沒有想到,媽媽會把她背到三十一區,然後會扔下她,玻璃記得當時她很高興,她從來沒有到過楚州,她隻是聽說過,那是一個所有鄉下人都夢想去的地方。玻璃想媽媽把她背到楚州去是好事,為什麽還害怕她的怨恨。
在爸爸離開之後,又一個男人走進了玻璃的家。男人對媽媽很好,玻璃經常能聽到媽媽的笑聲。媽媽的笑聲像爆竹一樣開放在風中,媽媽的笑聲彌漫著的芬芳在空氣中來回飄**。玻璃喜歡聽到媽媽的笑聲,玻璃想像著媽媽笑起來的樣子,玻璃覺得媽媽的笑像糖一樣的甜。可是媽媽的笑聲隻是在那個男人麵前響起,隻要玻璃一出現,媽媽的笑就像一朵開得正豔的花朵被一個調皮的孩子攔腰掐斷了一樣迅速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