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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區的電影院,原本是一間年久失修的老會堂。會堂大門的左右,各蹲著一隻缺胳膊少腿的石獅子,獅子張著嘴,嘴裏曾經含著珠子,後來珠子不知所終。老會堂在成為會堂之前,是三十一區曾經的榮耀。當年楚州城還沒有後來的規模,三十一區還沒有淪為楚州的老城區和邊緣地帶。電影院是當時三十一區的旺族馬家的宗祠,後來改成了會堂,再後來變成了電影院。
電影院的喧囂已成為曆史,就像當年會堂的喧嘩已成為曆史,就像當年的馬家宗祠的熱鬧已成為曆史。電影院見證了三十一區的變遷。電影院和三十一區一樣,變得陰暗潮濕,變得不為人知,變得寂寞與孤單。電影院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風雨中漸漸矮了下來,變得老邁不堪,像電影院的老院工那一日日彎下去的腰和日漸渾濁不清的眼。
電影院默默地立在三十一區,在三十一區的清晨與黃昏,在夜與晝,像一個陰險的傳說。電影院因此也變得撲朔迷離。電影院的音響早已因老邁而變成了一個啞巴,隻能上映無聲電影。電影院自從音響壞了之後,就沒有重修過。不是不想修,是電影院的老院工發現,自從電影院的音響壞了之後,來電影院裏看電影的人反倒多了起來。
這就是三十一區。這裏的人喜歡沉默,他們習慣了沉默。他們從來沒有在沉默中爆發過,他們習慣於在沉默中漸漸老去,像一盞燈,慢慢耗到油盡燈枯,然後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黃昏變成一縷煙,從人們的視線中漸漸散去。
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屋脊之後,三十一區的那些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無所事是的人們,就一個接一個的來到了電影院,他們見了麵,誰也不同誰打招呼。他們像陌生人那樣,麵無表情,靜靜坐在電影院裏,等待電影開始。他們一個個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更不會發出一絲的聲響。他們絕對不會因為電影裏的某個情節而發笑,更不會因為某個情節而尖叫。直到電影結束了,電影院裏那一盞沒精打采的白燈亮起,燈光照著他們的臉,他們一個個在白光裏麵無表情地起了身,然後像魚一樣,靜靜地遊出了電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