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汝棠猛吸了幾口煙,將手裏的香煙屁股甩到地上,一腳踩滅,堅定地說:“不,我會和她最後走到一起,一起活到勝利那一天!一定會的!”
連日來,日軍在飛機坦克支援下,不停地猛攻大場的中國軍隊陣地。26日,大場鎮終於被日軍攻占,防守該地的第9集團軍第18師師長朱耀華自殺。大場的失守,使中央作戰軍的側背受到嚴重威脅,退**有被切斷的危險。同日,第三戰區決心放棄北站至江灣間陣地,向蘇州河南岸、江橋鎮、小南翔一線轉進,第87師也隨之沿其美**退往蘇州河南岸陣地。左翼作戰軍則仍與敵對峙於原線。
為掩護主力安全轉移,第88師524團一營官兵在團附謝晉元指揮下,堅守閘北四行倉庫,孤軍奮戰阻敵前進,予日軍以重大殺傷,“八百壯士”的英雄事跡因而彪炳史冊。
撤離時,由於好多天沒有洗臉、理發和刮胡須,官兵們一個個蓬頭垢麵,胡子拉碴,身上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下了陣地後部隊集中,相互之間幾乎認不出來了。
隔著蘇州河,一**上有不少外國人的洋樓,許多窗口打開了,一些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探出頭來,饒有興致地觀看著疲憊不堪的中國軍隊撤離這座大都市,有的還在拍照,一邊還議論紛紛,對著中國兵指手畫腳,臉上什麽樣的表情都有。
士兵們痛苦地把頭低了下來,他們從淞滬會戰的第一天開始直到現在,在血與火的煉獄中堅持了漫長的八十多天,無論敵人的火力多凶猛、犧牲有多大,他們都沒有氣餒、沒有退縮,但是,現在卻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實,除了稀裏糊塗的失落和悲痛,更有說不清的恥辱和不安。
一**上,繁華的街道被炸成瓦礫場,到處都是焦土和殘磚,夾雜著炸成碎片壓成血漿的屍塊,馬**上的電車也成了一具焦黑的鐵殼。一處鋼架的電線塔居然被燒化,變成一堆七扭八歪的爛鐵,周圍的人肉碎塊、毛茸茸的頭骨、灰黃色的腦漿和紫藍色的腸肚一起噴濺到水泥牆上,其狀慘不忍睹……到處都是驚惶逃難的人群,看到本國的軍隊在撤退,人們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其中有痛惜、有憤慨、有不解、有失望……這些目光就像一把把鋒利的錐子,令官兵們渾身不自在,又是慚愧又是痛心,人人都在捫心自問:這場仗打下來,怎麽會是這麽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