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街的老居民,不看戲,不懂戲的人很少,稱得上是“戲迷子”的蠻多,有幾位甚至達到“戲瘋子”的極高境界。“看三國,哭劉備,替古人擔憂;讀紅樓,學葬花,且自命風流”,拿著花鋤哭哭啼啼地學葬花的風流之人不一定有,但肯定會有人替古人擔憂。
讓一些人置身於戲劇情節之中,讓一些人暫時忘記真實世界,這就是戲劇的魅力。
人說,民以食為天,老戲迷們卻說,“戲”也是一重天。
戲,和生活,和生命捆綁在一起。
中國的戲劇,尤其是根植於本鄉本土的地方戲,是一種最大眾化、最平民化的藝術。草根百姓的日常元素,如茶、酒、戲之類,似乎並無強烈的階級隔膜,穿長衫的可以享受,短衣幫們也有機會接觸,雅俗共賞,貴賤同愛,隻是檔次不一、人的做派和自我感覺不一罷了。太後愛戲,踩麻木的師傅也愛戲,或許愛之更切,因為他們除此以外,難得再有別的選擇。
吃飯,就是物質享受;看戲,就是精神娛樂。
現在的年輕人,不分嗓音好壞,都能哼它幾首流行歌曲;過去的老輩人,不拘男女老少,都能來它幾段漢韻楚腔,窮街陋巷,隨時隨地都有人在唱戲。
一早晨,都在忙過早的,一個爹爹在那裏眯著眼睛,獨自悠閑唱道:“見祖廟不由人淚似雨點”。一個小姑娘,穿件新衣服,邊走邊跳,高興地哼著:“打開頭上的青絲發啦喲喲,劉海兩邊刷啦咿呀嘿”。小年青伢得意了,吼幾句:“祝賢弟你就是那祝九妹,自己許婚自為媒,這才是呀蝴蝶成雙人配對,我二人學鴛鴦比翼齊飛”,邊唱邊向一旁的姑娘伢擠眉弄眼。
深更半夜,月色昏黃,朦朧間,靜謐中,不知何處傳出一陣揪心的嘶喊:“上寫著拜上了我的董郎夫曉,拜上了我的董郎夫哇,你莫要心焦……”,秋風中的鼓皮房,淒涼、哀怨、悲傷、無奈。至今,留給我的記憶仍在抖瑟。